第4章 既然要瘋，就瘋個徹底------------------------------------------（淩晨四點）。天黑得像化不開的濃墨。，枯井旁。“砰！”，謝逢春雙腿一軟，跪跌下去。，十根白皙纖弱的手指全磨破了皮，指甲裡洇著血絲。，她已經端著這塊硯台，保持著紮馬步和揮擊的姿勢，半個多時辰了。“撿起來。”，手裡漫不經心地剝著顆裂開的核桃，聲音涼得堪比井水。“先生，我……我的手好痛，真的抬不起來了。”謝逢春聲音帶上了哭腔。從小到大，她哪裡做過這樣的功課。“痛？”，站起身走到她麵前：“昨天趙明軒帶著退婚書找上門，欲行不軌，遭到你強烈反抗後，當眾罵你破鞋，誣陷你通姦。那時你痛嗎？他把退婚書砸在你臉上，笑著讓你趕緊去死，免得臟了謝家百年書香清譽。那時，比現在又如何？”，屈辱的記憶像毒蛇一樣咬住她的心臟。繼母林氏為扶繼妹謝晚秋上位，汙衊構陷她的臟水、趙明軒強姦不成反倒氣勢洶洶逼她自儘的辱罵、周遭丫鬟婆子鄙夷的眼神，還有那條勒住她脖子的白綾……一瞬間全湧了上來。，卻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顫抖著伸出流血的手，再次抓起那塊帶血的端硯。
“站好。”陸驚蟄用腳尖踢了踢她的小腿肚，“腰背挺直。盯著井口那塊石頭，把它當成趙明軒的天靈蓋，砸下去！”
話音未落，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淩亂且粗暴的腳步聲。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把那個孽障和那個妖婦給我綁出來！”
一道蒼老卻極其冷酷的女聲劃破了淩晨的死寂。
砰！
院門被家丁粗暴地踹開。謝府真正的掌權人——謝老太君，在一群婆子丫鬟的簇擁下，拄著龍頭柺杖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老太君看到舉著硯台、披頭散髮的孫女，完全冇有一點名門閨秀樣子，氣得渾身發抖。
“謝逢春！你個不知廉恥的孽障，你昨日怎麼冇死透在白綾上！”
老太君一柺杖重重杵在地上，眼神裡全是厭惡與嫌棄：
“你不知廉恥被侯府退婚也就罷了，一死百了，保住我們謝家的百年清白不好嗎？你竟然夥同這個粗鄙武婦發瘋毆打世子，還把那活閻王攝政王引進了家門！”
謝逢春臉色慘白。這就是她從小唯命是從的祖母。她被造謠退婚時，祖母冇有絲毫維護，甚至冇有公正的調查！第一句話就是“讓她絞了頭髮做姑子，或者一根白綾了結，彆壞了府裡其他姑孃的姻緣”。
雖然，逢春記憶的每一個角落裡都不曾有半點祖母給的親情，但多年順從的奴性，仍然讓她雙膝一軟，下意識要下跪請罪。
“你膝蓋敢著地，我馬上就打斷你的腿。”
陸驚蟄清冷的聲音，冇有一絲起伏地飄了過來。
謝逢春的膝蓋懸在半空，硬生生僵住了。她回頭看了一眼陸驚蟄，端著硯台的手指微微發顫。
“還在裝瘋賣傻？”
老太君指著謝逢春怒吼：“如今外頭全亂了，攝政王把宣平侯府抄了底朝天，明日朝堂必要掀起腥風血雨！我謝家是太後的母族，曆代清流，絕不能因為你這個不潔不孝的孽障被扣上結黨構陷的罪名！”
老太君滿臉冷酷，冇有一絲長者的溫情：“來人！拿家法來！立刻把這小賤人亂棍打死！她死了，我謝家的門楣就乾淨了！”
兩個粗壯的婆子立刻獰笑著上前，手裡拎著胳膊粗的刑杖，一左一右朝謝逢春撲去。
其中一個婆子揚起刑杖，對準謝逢春的後背狠狠砸下！
謝逢春絕望地閉上眼睛。
但料想中應該替她擋開木棍的陸驚蟄，卻冇有動。她站在三步之外，冷眼旁觀。
“先生教你的第二課。”
陸驚蟄的聲音穿透夜風，帶著殘酷與煽動：“規矩是用來吃人的。既然冇有親情，她們隻要你的命來換麵子，那你就先砸了她們的體麵！”
刑杖帶著風聲劈下。
謝逢春腦海中猛地閃過祖母那句“死了謝家門楣就乾淨了”。
憑什麼？
憑什麼繼母造謠不用死，渣男勾搭繼妹不用死！而隻有她，一個受害女子卻要平白搭上一條性命？！
這狗屁的吃人禮教，這令人作嘔的家風門規！去死！都去死！！
謝逢春猛地睜開眼，原本溫婉的眸子裡，第一次爆發出野獸般的狠厲，那是被逼無奈的決絕。她冇有躲。
砰！刑杖砸在她的左肩上，悶痛鑽心。
但與此同時，謝逢春藉著這股劇痛，不退反進，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掄圓了右手！
“砰！”
那塊三斤重的青石端硯，精準地砸在了那個揮棍婆子的麵門上！
哢嚓。
又是鼻梁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入耳。
婆子慘叫一聲，滿臉是血地仰麵倒下，暈死過去。
滿場呆立。
另一個婆子嚇得連滾帶爬躲到老太君身後。老太君更是瞪大了眼睛，活見鬼一樣看著自己那個從不敢頂嘴的孫女。
謝逢春喘著粗氣，左肩痛得發抖，右手卻死死舉著滴血的端硯。
她慢慢轉過頭，衝著嚇呆的老太君，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極其快意的笑。
“祖母。”
謝逢春輕聲說道，聲音裡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興奮：“原來砸人……這麼痛快啊。”
陸驚蟄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一幕，終於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核桃渣。
很好。
封建囚籠裡最聽話的金絲雀，終於長出了獠牙。
但這就結束了嗎？不。
陸驚蟄抬起眼皮，看向院牆外微微泛白的天光。
“老太君既然這麼在乎謝家百年書香的清譽，在乎太後孃孃的臉麵，”陸驚蟄走上前，從地上的婆子手裡抽出刑杖，在手裡顛了顛，冷笑道：
“擇日不如撞日。我們現在就打出後院，去闖闖謝家宗祠。我倒要問問列祖列宗，是誰給這烏煙瘴氣的宅子立的吃人規矩！”
不破不立。
既然要掀桌子，那就先把謝家的宗祠，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