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日頭西斜，金燦燦的陽光將少女雪白的臉鍍上了一層蜜色。
看著她眼裏微微的迷茫和陌生，長澤風隻覺心裏一陣酸澀。
“阿呦……”長澤風眸光濕潤，向她招了招手，“過來。”
鹿呦瞅了一眼後麵的雲義，見他麵色無異，慢吞吞走上前去。
陌生的男子伸手輕輕撫摸她的臉，她沒有覺得不適，反而有些想要親近，不由自主地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心，低喊了聲:“師父。”
長澤風眸底水色更重，用帶著鼻音的嗓音‘嗯’了一聲:“是師父無能，沒有保護好你。”
少女仰著烏黑澄澈的鹿子眼看他，“你…為何這麼說？”
長澤風睖睜片刻，忽地攥住她手腕轉身看向雲義，“雲知還，我要帶她走。”
對方卻隻是用隱晦不明的目光靜靜地看著他，天生鋒銳的眉目，不笑時凜如霜雪，極具威懾和壓迫。
長澤風不甘示弱地回望。
兩人形成對峙。
少女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緩緩開口:“可是他現在身中劇毒，若我走了的話，他會痛死的。”
想到解毒要用什麼辦法，長澤風捏著她的手就更加用力，盯著雲義似笑非笑地哼了聲:“以前你不在的時候，怎麼不見痛死他呢。”
少女抿了抿唇:“可是，以前他不是我夫君，現在我們已經成親了，是得為他考慮一些呀。”
成親……夫君……
一股鬱氣直衝心底，長澤風差點沒氣得吐出一口老血。
雲義卻是笑了，眉眼清朗，一身霜意盡融，“我知道師兄擔心她，但你放心，隻要有我在一天，就絕不會讓她有事。”
長澤風慍色難消，譏道:“跟你在一起她才會有事吧。”
雲義隻是淺勾著唇看他，也不辯駁。
“師父。”少女忽然出聲，拽了一下他衣袖，“你跟我過來，我有禮物要送你。”
長澤風吐出一口氣，又冷冷看了雲義一眼後，纔跟著她步進殿內。
鹿呦進入內室，開啟一個個寶盒，介紹道:
“千年玉髓，琉璃寶瓶，太極符印，龍鱗石……”
“我聽雲知還說，您是個陣法師，就想著送點什麼禮物給您，想了想，這些都是佈陣的好材料，您應該會喜歡。”
“還有，烏林兄長和玉宸兄長我也送了他們一些東西，您可千萬不要推辭。”
“阿呦……”長澤風眼瞼漸紅，握起她手，“師父不想要這些，隻想你能平安喜樂。”
鹿呦眨了眨眼，指了指一側站立如鬆的雲義，“他對我挺好的，打巴掌都不還手。”
雲義:“……”
嘻嘻，不嘻嘻。
長澤風卻是冷哼一聲:“他還敢還手不成。”
雲義立刻低頭拱手一禮:“不敢。萬萬不敢。”
-
晚間，鹿呦留了長澤風用飯，席麵擺在庭苑的荊桃花樹下，兩壺清酒，一壺花釀。
幾口酒下肚，鹿呦眼神就開始迷離，人卻異常興奮，抱著酒罐子倒了一大碗遞給長澤風，又再倒了一大碗遞給雲義，豪氣萬丈地拍了拍手，“來來來，喝喝喝，今晚全場我鹿女俠買單！”
長澤風:“……”
雲義:“……”
雲義笑了笑，執碗一口喝盡，沖長澤風道:“家妻不勝酒力，讓師兄見笑了。”
長澤風直接一個冷刀子甩過去，“你給我閉嘴！本尊不想和你說話。”
雲義輕聳了下肩，又把目光遞到了鹿呦身上，看著她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仰頭喝盡，夾的菜也全部吃完，不帶一點浪費。
鹿呦謔謔完他，又看向長澤風，“師父你怎麼不喝？”
長澤風斂下神色，沖她一笑:“喝太快對身體不好，慢慢喝。”
“喔，”少女點了點頭，又給他夾了個蝦丸，“那師父，吃菜吃菜。”
看著他吃下，鹿呦晃了晃腦袋，用手撐著酡紅的臉頰，撅了撅唇看向他眼睛，“師父，我以前…是個怎樣的人啊？有很調皮的讓您操心過嗎？”
長澤風笑著搖了搖頭，曲起食指彈了下她的額頭，“說到這個，那為師就要好好說說了，為你操的心可比為師活了兩百多年還要多……”
師徒二人旁若無人的聊起來，鹿呦乖巧地趴在桌邊，長澤風聲音清潤地跟她講著以前的過往。
雲義不出聲也不打擾，隻是靜坐在一旁看著，時不時喝一口酒，聽到兩人聊到雲晨，也隻是垂了垂眸。
月落星沉時，才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少女輕柔地抱進了懷裏，轉身的剎那，身後傳來了一道沙啞發顫的聲音:“你真的…能護好她嗎？”
玄衣雪發的男子，懷抱著嬌小的少女停在原地，靜了靜，聲音沉然:“盡我命全她命，之死靡它。”
夜風捲起兩人的衣角，玄衣清冷錚凜，青衣蕭瑟飄然，花落成雨，碎陰滿地，幾片花瓣落在三人影子上，又轉瞬被吹散不見。
…
殿內，先還乖乖的少女這會兒卻撒起了酒瘋，勾著他的脖子就是啊嗚一口，在頸子上留了一道淺淺的牙印。
他無奈一笑，將她抱至床上，脫掉鞋子，去掉外衣。手腕一翻，凝成一團水球，加得溫熱後，將潔白的帕子浸濕，替她擦了擦臉和手。
等將人伺候妥當後，坐在床下，握著她手親了親手背，目光靜澈地看著她眉眼，一遍一遍描摹，像是怎麼看也不夠。
許久，以為她睡著了，手裏變出一枚丹丸，背對著她嚥了下去。
肩膀上卻突然一沉，迷迷糊糊的聲音響在耳畔:“你在吃什麼呀，雲知還。”
他愣了愣，將趴在他背上的人接近懷裏，語聲溫柔:“是避子丹。”
她顯然還是懵的，半睜著的眸子裏嬌嬌地散著水光，瑩白的膚色帶了淺淺的酒暈，氤氳紅潤，令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避子…丹？為何、為何吃這個啊。”
他如願以償地輕捏了捏她微微發燙的臉頰，笑著說:
“我不喜歡孩子，我曾聽說婦人生子如走鬼門關一遭，是極痛的，我不願我的阿吟受那份苦。”
又將微怔的她抱進懷裏，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用手撩開她黏在唇上的一縷青絲，聲音輕柔:
“我的阿吟如今才桃李之華，正是年少，我想你恣意灑脫，隨心隨意，而不是早早就為人母，丟了爛漫天真。”
她瞳孔微微放大，還不待說什麼，身體又被他用力地往胸懷裏按了按，箍著她的兩條手臂緊緊的，男人低沉微啞的聲音輕輕落在耳畔:
“隻是，你不可離開我，也不可拋下我，你得時刻念著我，想著我，否則，我便要發瘋的。”
夜涼如水，月碎如銀，她伸手輕輕地回擁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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