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澤風一身仙袍站在下首，身姿筆挺，麵無表情，眉眼韻著冷意，也未向他行禮，聲音更是冷淡至極:
“來看看本尊的徒兒。”
底下的大臣心裏皆咯噔了一下。
因雲義未隱瞞，他們多多少少也知道，現在的妖後娘娘原是青雲宗的人，是被自家陛下千方百計誆騙回來。
現在別個孃家人來了，怕是要討個說法。
雲義看到他那張臉就有些煩，有完沒完了，他才剛成親沒幾日，這些人就一個接一個的來壞好事。
…
蒲萄宮內，鹿呦坐在桌前，手握一杯清茶。
與她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人，紅衣似火，眉眼艷麗，正是鳳淵，此刻正乖覺地站在她身後，像個貼身護衛。
烏林看到他，一眼就認出來，“是你？你也是妖！”
虧得他們之前還叫過他鳳伯伯，現在想想就寒磣。
鳳淵微微一笑:“好世侄，別來無恙啊。”
烏林猛地拍桌站起，“你們…你們欺人太甚！”
烏林如何能想到，曾經以為的師叔、長輩全是妖！
鳳淵笑著擺了擺手，“欸～我與世侄從無交集，又如何欺得了你呢？”
烏林氣得臉色鐵青，薛玉宸卻是坐在一旁，目不轉睛地望著鹿呦。
鹿呦被他看得不自在，乾脆直問道:“這位少俠，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聽著她這陌生的稱呼，薛玉宸眼神一暗:“呦呦，你以前都是喚我玉宸哥哥的。”
鹿呦差點一口茶噴出來:“咳咳，我這…到底有幾個哥哥啊？”
薛玉宸指了指對麵的烏林，又指了指自己，說道:“還有一個，不過他現在叛變了，在魔界。”
“額……”鹿呦笑得尷尬，“我哥哥這麼多的嗎？”
“瞎扯扯什麼呢，”烏林一把推開他，自己坐了過去，“除了我是你正經哥哥，其他的都是冒牌貨。”
鹿呦狐疑:“可你那天還跟說，跟我成過親？”
烏林眸光複雜:“那是你我家中長輩定下的婚事…願不願，全在你。”
“原是這樣，”鹿呦點點頭，“那你們說的那個叛變的人又是誰？”
“他……”
兩人臉色微變，就連鳳淵都蹙了蹙眉，他這次跟著過來，明著是保護她安全，實際上是防止這兩人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這兩日，雲義將兩人的過往大概跟她解釋了一遍，但對於雲晨卻是隻字未提。
他對自己在她心裏的地位，本就沒多少信心。兼之，她又曾說過喜歡雲晨，永遠恨他的話，就更不想讓她記起此人半點。
當然，沈卿塵那老鬼他也沒提。
鹿呦疑惑:“他怎麼了？你們怎麼都怪怪的？”
烏林沉聲道:“他以前曾是你師兄，隻不過現在墮落成了魔。”
鹿呦垂眸，從袖子裏拿出一隻小木偶，“你們說的是這個人嗎？”
鳳淵神情一緊。
烏林和薛玉宸卻是慢慢點了點頭。
鹿呦摸著人偶嘀咕:“那怪可惜的，總感覺他不是這樣的人……”
“咳！”鳳淵使勁咳嗽一聲，“娘娘，您不是有禮物要送給兩位貴客嗎？”
“噢，對，”鹿呦被提醒，拍了下手，“把我送的禮物，給兩位仙長呈上來……”
～
書房內，兩個師兄弟也圍著茶桌相對而坐。
雲義執壺給他倒了杯新茶，“師兄嘗嘗，妖界特產的顧渚紫筍，味道與你最愛的綠雪有何不同。”
長澤風接過茶杯，卻未喝，冷勾著唇，看向窗外開得粉煙成霞的荊桃花樹，“想不到，本尊毀了你的邵壇殿，你卻又在這兒新種了一棵一模一樣的樹。”
雲義愣了下，旋即不在意地笑了笑，執杯輕啜了口茶，“隻要她喜歡，什麼我都可以給她找來。”
長澤風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清凜地看向他。
雲義任他看著，絲毫沒有心虛之態。
靜默許久，長澤風開口:“是你抹去了她的記憶？”
說到這個，雲義眉目微凝，“此事是個意外，並非我刻意為之。”
長澤風目光犀利，“那日雲晨將她擄走，後來你找到她後，發生了什麼？為何雲晨去了魔界，而她失去了記憶？”
雲義倒茶的手一頓。
銀白的眼睫下，眸色幽暗，默然片刻後，淡聲道:“我殺了他。”
在長澤風臉色微變間，又道:“還跳進了無盡深淵，她跟著我跳了下來，我把妖丹給了她，沒死，但失去了記憶，就是這麼簡單。”
長澤風眸色沉了沉，“你當初費盡心思將雲晨託付給我，而現在，卻親手殺了他？”
雲義冷嗤:“不是沒死嗎？還在魔界做了魔尊，好不威風呢。”
“雲義！”長澤風怒斥一聲，“我不管你們兄弟倆有何仇怨，但為何一定要把阿呦夾在中間？你明知她體質特殊，卻還把她帶來妖界，這和羊入虎口有何分別！”
雲義輕叩了叩指尖，淡道:“她來妖界之所以危險，不過是因為體內散發的奇香，但現在，我已命人改進了之前送她的那副耳環，隻要帶上後，煉虛以下者皆不可聞。”
長澤風:“你也說是煉虛以下了，那煉虛以上呢？”
雲義輕睨他一眼，“煉虛修為者能有幾個？難道我妖宮的重重守衛都是擺設？若按你這麼說，難道她在雲境界就安全了？雲境界就沒有煉虛大能？”
長澤風啞了一瞬，“你這妖宮若真如你所言，戒備森嚴，那烏林兩個小輩又是如何潛進來的？”
雲義:“他二人剛踏進宮闈，就有人彙報於我，我卻並未第一時間將人拿下，你道為何？”
長澤風目光冷沉地看著他。
雲義摩挲著喝完茶的杯底，眸眼微眯，“我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會跟他們走。”
他勾起了唇，“但她沒有，師兄，她心裏是有我的。”眼皮輕掀，眉骨微壓，清淡的目光陡然淩厲，帶著不容置疑，“你此次過來，帶不走她。”
兩人眸光相撞，似風暴裹挾暗流湧動，表麵卻又都平靜。
長澤風臉線繃緊，“她和你成親，可是自願？”
雲義眼神漫不經心，答非所問:“之前我毒發，是她主動為我解毒的。”
手指驀地攥緊成拳，長澤風臉沉如水。
～
傍晚時分，鹿呦回到了子衿宮，將手裏拿著的娃娃，又仔細再看了看後，放進盒子裏收了起來。
鳳淵行了個禮告退，她跟著走出殿門，卻在門口看到了一抹雪青色的身影，仙袍廣袖，眉目俊雅，一看就不是妖族人的風格。
鹿呦歪了歪頭看他，“您是……”
雲義從他身後走出來，淡然一笑，介紹道:“這是你師父，阿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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