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天後，“中心”樓頂，跨界傳送陣。
我依舊穿著那身T恤大褲衩，外麵套了件臨時從地府後勤部“借”來的、據說能自動調整尺寸、防塵防汙、還附帶基礎物理和精神防護的“戰術風衣”（顏色是屎黃色，差評）。背後是阿宅和小柯連夜趕工出來的、塞滿了各種奇形怪狀探測和維修工具的特製“百寶囊”（看起來像個龜殼）。腰上掛著“鎮邪金令”（升級版）、媧皇宮令牌、以及一個裝著“造化源種”和“五色石碎片（半廢）”的小袋子。咪總則在我肩頭打哈欠，脖子上套著那個“存在穩定器”項圈，尾巴不耐煩地甩著。
阿宅和小柯通過遠端全息投影（耗費巨大能量維持）跟隨著，準備提供實時技術指導。黑無常和白無常留守“中心”，畢竟這次任務是天庭主導，地府去太多人不合適。
“公輸仙官發來的資料顯示，那座‘上古機關城’代號‘神機’，是某個以機關傀儡和奇門遁甲聞名的上古宗派所建。後毀於天災或大戰，深埋於北俱蘆洲地下。工部勘探隊三個月前發現，初步探測後發現其結構儲存相對完好，且核心區域似乎仍有部分能量源運轉，極具研究價值。事故發生在十天前，勘探隊在嚐試深入核心區時，觸發了未知防禦機製，導致‘混沌能’（一種性質極其暴烈、難以控製的古老能量）泄露，防禦機關全麵活化，並催生了一些……難以理解的‘畸變造物’。” 阿宅的聲音從耳邊特製的微型通訊符中傳來。
“畸變造物？是不是像‘影獸’那種？” 我問。
“能量特征不同。‘影獸’是吞噬‘存在’。這裏的‘畸變造物’，更像是被‘混沌能’汙染、異化的機關傀儡和陣法禁製，變得瘋狂、扭曲，攻擊性極強，且物理防禦和能量抗性都很高。勘探隊配備的製式仙兵和護甲，難以對其造成有效傷害。”
“懂了，血厚攻高還帶混亂屬性的精英怪。” 我總結。
“差不多。另外，勘探站內部有強烈的能量幹擾和空間扭曲，常規通訊和傳送手段失效，隻能從外部指定入口步行進入。入口位置已同步。影刃統領應該快到了。” 小柯補充。
話音剛落，一陣微不可查的空間漣漪在我前方蕩開。穿著黑色勁裝的“影刃”統領，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傳送陣邊緣。他依舊是那副冰山臉，腰間佩著那把造型奇特的長刀，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連個包裹都沒有。
“影刃統領，早啊。” 我打了個招呼。
“走。” 影刃看都沒看我（和我肩頭的貓）一眼，徑直踏入傳送陣，啟動了坐標。
“嘖，真酷。” 我撇撇嘴，也跟了進去。
光芒閃過，眼前的景象變成了北俱蘆洲那特有的、荒涼、肅殺、彌漫著淡淡蠻荒煞氣的戈壁景象。狂風呼嘯，捲起砂石。遠處，是連綿不絕的光禿禿的山脈。而在我們前方約千米處，有一座突兀隆起的、如同巨大金屬蘑菇般的黑色山丘，山丘底部，有一個被臨時加固過的、閃爍著不穩定能量光芒的洞口，正是“神機”遺跡的入口。洞口周圍，佈置著工部的警戒法陣和幾座臨時營帳，但此刻營帳空無一人，法陣光芒黯淡，顯然已經失守。
“就是那裏了。” 影刃看向洞口，眼神銳利如鷹，“跟緊我，別亂碰任何東西。這裏的危險，超乎你的想象。”
說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幾乎融入環境的淡淡虛影，貼著地麵，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洞口。速度快得驚人，且幾乎沒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動。
“縮地成寸？還是某種高明的隱匿身法？” 我挑了挑眉，也不甘示弱，腳下輕輕一點，身形飄忽，看似不疾不徐，卻始終吊在影刃身後十丈左右的距離，同樣沒有引起大的動靜。咪總在我肩頭穩如泰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很快，兩人一貓來到洞口。洞內漆黑一片，隻有深處隱約傳來“嗡嗡”的機械運轉聲、金屬摩擦的“嘎吱”聲，以及某種令人心悸的、混亂的能量脈動。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金屬鏽蝕味、機油（？）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中帶著腐蝕性的“混沌能”氣息。
影刃在洞口略一停頓，似乎在感應內部情況，然後毫不猶豫地閃身而入。我緊隨其後。
一進入洞口，光線驟然消失，隻剩下洞壁上鑲嵌的一些早已失去光澤的、殘缺的熒光礦石，提供著極其微弱的光源。通道寬闊，足夠數輛馬車並行，地麵和牆壁都是某種黑色金屬鑄造，布滿繁複的幾何紋路和凹槽，顯然是某種能量或機關傳導通道。隻是此刻，許多紋路已經斷裂、扭曲，凹槽中流淌著暗紅色的、如同熔岩又似血液的粘稠液體，散發著高溫和“混沌能”的氣息，應該是泄露的“混沌能”與機關材料反應後的產物。
“左轉，第三個岔路口右拐，直行約三百丈，是勘探站的第一道安全閘門，原本是開啟狀態，現在被未知力量強行封閉，並佈置了‘活化警戒網’。我們需要先關閉或繞過它。” 阿宅的指示傳來，同時我的戰術目鏡（臨時改裝）上出現了簡易的遺跡結構圖和我們的實時位置。
影刃顯然也得到了同樣的指引，他毫不猶豫地左轉，身形如同鬼魅，在陰影和斷壁間快速穿梭，避開地上那些流淌的暗紅液體和偶爾從牆壁裂縫中噴出的、帶著腐蝕效能量的蒸汽。
我一邊跟著，一邊用探測裝置掃描周圍。“能量讀數混亂，空間結構不穩定，重力場有輕微異常……嗯？前方五十米，天花板，有高能反應，像是某種被活化的‘偵查蜂’傀儡，數量……十二隻，正在休眠，但感應到生命或能量波動就會啟用。攻擊方式疑似能量射線和自爆。”
話音剛落，前方通道頂部的陰影中，十二點微弱的紅光亮起！緊接著，一陣急促的、類似昆蟲振翅的“嗡嗡”聲響起！十二隻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外形如同放大了數倍的機械蜂、尾部閃爍著危險紅光的傀儡，從天花板裂縫中蜂擁而出，複眼鎖定了我和影刃，尾部紅光瞬間轉為刺目的亮白色！
“咻咻咻——！”
數十道筷子粗細、但蘊含著高度凝聚“混沌能”的能量射線，如同暴雨般向我們覆蓋射來！速度快，角度刁鑽！
影刃冷哼一聲，甚至沒有拔刀，隻是身形如同沒有骨頭般詭異地扭動了幾下，便輕易避開了所有射向他的能量射線，同時右手並指如刀，對著空中某處輕輕一劃。
“嗤！”
一道細如發絲、幾乎不可見的黑線閃過。那十二隻“偵查蜂”傀儡動作同時一僵，然後“劈裏啪啦”地從中間整齊地裂成兩半，掉在地上，冒出黑煙，紅光熄滅。切口平滑如鏡，彷彿被最鋒利的刀刃瞬間切割。
“好快的刀氣！好精準的控製！” 阿宅驚歎。
“不止是快，” 小柯分析道，“他剛才那一劃，似乎切斷了那些傀儡內部的能量核心與‘混沌能’供應的連線點，所以它們沒有爆炸。這需要對機關結構和能量流動有極其深刻的瞭解，才能在瞬間做出判斷並一擊致命！”
這冰山臉，有點東西啊。不愧是“暗部”的金牌殺手，不僅殺人利索，拆機關也這麽專業。
“繼續前進。” 影刃看都沒看地上的殘骸，繼續向前。
我聳聳肩，跟了上去。看來，技術方麵暫時用不著我出手，這位殺手兄自己就能搞定大部分“小怪”。
很快，我們來到了第一道安全閘門前。這是一扇厚達三尺、布滿了齒輪和能量迴路的巨大金屬門，此刻緊閉著，門縫中滲出暗紅色的粘液，門上爬滿瞭如同活物般蠕動、閃爍著危險紅光的金屬“藤蔓”——這就是“活化警戒網”。
“警戒網與閘門核心動力相連，強行破壞可能會引發連鎖爆炸，或者啟用更深處的防禦。需要找到其能量節點，逐個切斷。” 影刃觀察著閘門，然後看向我，“你的探測裝置，能找到節點嗎？”
“我試試。” 我走上前，啟動“百寶囊”裏的“高精度能量流向探測儀”，一道無形的掃描波束覆蓋了整扇閘門和上麵的活化藤蔓。
很快，螢幕上出現了複雜的能量流動圖譜。在那些看似混亂的紅色能量流中，標注出了七個相對明亮、穩定的交匯點，正是“活化警戒網”的七個主要能量節點。
“找到了，七個節點，位置分別是……” 我報出坐標。
影刃點點頭，手腕一翻，指間多了一枚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破法針”。他出手如電，七道幽藍光芒幾乎同時射出，精準地命中了那七個能量節點！
“滋啦——！”
被命中的節點瞬間黯淡、崩裂，爬滿閘門的活化金屬藤蔓如同被抽走了力量，迅速枯萎、剝落，化作一地鏽蝕的金屬碎屑。閘門上的紅光也黯淡下去，但並未開啟。
“門從內部鎖死了，需要外部動力強行開啟，或者找到備用控製終端。” 影刃看向我。
“備用控製終端……應該在閘門左側，牆壁內部三尺處，有個隱藏的維護麵板，後麵是手動搖柄。不過，被‘混沌能’侵蝕，可能鏽死了，或者裏麵也有活化機關。” 我看著探測儀顯示的牆壁內部結構圖說道。
影刃走到左側牆壁前，伸手在某個位置按了一下，牆壁無聲滑開一塊，露出後麵布滿灰塵和鏽跡的金屬麵板。他擰開麵板螺絲，裏麵果然是一個需要兩人合抱的巨大金屬搖柄，搖柄連線著複雜的齒輪組，但此刻齒輪上覆蓋著厚厚的暗紅色鏽蝕物，還有幾根細小的、如同金屬血管般的活化藤蔓纏繞其中。
“需要清理鏽蝕和活化組織，然後轉動搖柄至少三十圈，才能開啟閘門。力量需求很大。” 影刃判斷道。
“清理鏽蝕和活化組織，我來。” 我走上前，從“百寶囊”裏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形似噴槍的東西，“這是‘行動式分子級除鏽與能量中和噴霧’，阿宅特製，對付這種被‘混沌能’侵蝕的金屬鏽和活化組織，效果應該不錯。”
我對著搖柄和齒輪組噴了幾下。淡黃色的霧氣籠罩上去，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那些暗紅色的鏽蝕物和活化藤蔓如同遇到剋星，迅速溶解、脫落，露出下麵相對完好的金屬結構。
“可以了。” 我收起噴槍。
影刃看了我手中的噴槍一眼，沒說什麽，上前雙手握住搖柄，開始發力。
“嘎吱……嘎吱……”
沉重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影刃手臂上肌肉隆起（隔著衣服都能看見），青筋隱現，顯然用了不小的力氣。那搖柄緩緩轉動，一圈，兩圈……
我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有點無聊。這“副本”開場，感覺有點……平淡？小怪被影刃秒了，機關被他破了，現在連開個門都得他賣力氣，我這個“技術搭檔”，好像除了噴噴除鏽劑，沒幹啥有技術含量的事啊？
這不科學！不符合我“滿級天師線上搞笑”的人設！
不行，得找點存在感。
“咳，影刃統領，需要幫忙嗎？我看你轉得挺費勁的，我力氣其實也還行……” 我試圖展現一下“團隊精神”。
影刃沒理我，繼續吭哧吭哧地轉著搖柄，已經轉了二十多圈了，額頭微微見汗。
就在這時——
“警告！檢測到閘門後方有高能生物反應快速接近！能量特征與‘畸變造物’吻合！數量：三！預計十秒後接觸！” 阿宅急促的聲音在通訊中響起！
影刃動作一頓，眼中寒光一閃，但沒有停下轉動搖柄，反而加快了速度！顯然，他想在“畸變造物”到來前開啟閘門！
然而，搖柄還差最後三圈！而閘門後方通道中，已經傳來了沉重的、如同金屬巨獸奔跑的“咚咚”聲，以及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摩擦聲！
“來不及了！” 我當機立斷，對影刃喊道，“繼續轉！門口的交給我！”
說完，我一步跨到閘門前，麵對著那扇厚重的金屬門，擺出了一個……嗯，自認為很帥氣的pose，雙手在胸前虛合，掌心相對，魂力開始匯聚。
“秦司長，您要幹什麽？那‘畸變造物’防禦極高，常規攻擊難以……” 阿宅急道。
“我知道，” 我咧嘴一笑，看著戰術目鏡上顯示的那三個越來越近的、代表著“畸變造物”的碩大紅點，“所以，我打算給它們做個……‘深度清潔’！”
“以‘淨化’之名，以‘資訊’為刃——‘大範圍存在確認與混沌能中和力場’，開！”
隨著我一聲低喝，一股無形的、蘊含著強烈“存在”確認資訊和“淨化”意誌的力場，以我為中心，轟然擴散！力場瞬間穿透了厚重的金屬閘門，覆蓋了門後整個通道！
這正是結合了“影獸”一戰的感悟、媧皇宮知識、以及“靈網淨化”技術，初步摸索出的，針對“混沌能汙染”和“畸變造物”的“地圖炮”技能——“存在淨化波”！
“嗡——！”
門後，那三個狂奔而來的、如同被剝了皮、內部是不斷蠕動的暗紅金屬和混沌能量的、形態猙獰恐怖的“畸變造物”，在被“存在淨化波”掃過的瞬間，動作猛地一滯！
它們體表那混亂的、不斷侵蝕現實的“混沌能”光芒，如同被潑了冷水的熱油，劇烈沸騰、扭曲，然後迅速黯淡、消散！內部那些瘋狂蠕動的金屬結構和能量脈絡，也在“存在確認”資訊的衝擊下，開始劇烈抽搐、崩解！
“吼——！！”
三頭“畸變造物”發出痛苦的、夾雜著金屬摩擦的嘶吼，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在地上瘋狂翻滾、抽搐，體表的金屬裝甲和血肉（？）組織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擦拭，一塊塊剝落、消融，化作一灘灘冒著黑煙的、失去活性的金屬和能量殘渣。
短短三息時間，三頭讓勘探隊損失慘重、讓工部束手無策的“畸變造物”，就在我的“地圖炮”下，徹底“淨化”成了一堆廢鐵。
“……”
閘門旁，剛剛轉完最後一圈搖柄、正準備拔刀迎戰的影刃統領，動作僵住了。他保持著拔刀一半的姿勢，那雙銳利的眼睛，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懵逼和震驚，看著地上那三灘還在冒煙的殘渣，又看了看擺著pose、一臉“基操勿六”的我。
“咣當！”
沉重的閘門，在搖柄驅動下，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後麵一片狼藉、但“畸變造物”已被清空的通道。
通道內，還殘留著淡淡的“淨化”力場餘波，空氣中那股甜膩腐蝕的“混沌能”氣息，都淡了不少。
“搞定。” 我拍了拍手，收功，轉頭看向還保持著拔刀姿勢的影刃，露出一個“純良”的微笑，“影刃統領，門開了，怪物也清了。咱們繼續？”
影刃：“……”
他默默地，緩緩地，將拔出一半的長刀，重新按回了刀鞘。那張萬年冰山的臉上，肌肉似乎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然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彷彿第一次認識我。
“走。”
他吐出這個字，聲音似乎比剛才……幹澀了那麽一點點？
說完，他率先邁步，走進了閘門後的通道，隻是腳步似乎比之前……快了一點點？像是在逃離什麽？
我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肩頭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睛、正用“你又在裝逼”眼神鄙視我的咪總，聳了聳肩。
“沒辦法，實力不允許我低調啊。”
邁著輕快的步伐，我跟了上去。
上古機關城“神機”遺跡的探索，才剛剛開始。
而我這個“技術搭檔”，似乎一不小心，就把“輸出”和“控場”的活兒，都給幹了。
這副本，刷得……有點輕鬆啊。
希望後麵的“BOSS”，能給力點。
不然，這趟出差，可就太無聊了。
（第五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