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瑤池，蟠桃園外，白雲繚繞，仙鶴翩躚。
我穿著清風老道花了大價錢（陰德）在鬼市“天庭潮流專賣”定製的“商務仙袍”——月白色長衫，繡著低調的雲紋，領口袖口鑲著細細的金邊，腰間掛著一塊“地府特派創新企業代表”的玉牌，腳下蹬著“踏雲履”（低配版，隻能離地三寸飄著走）。
我身後，是同樣“盛裝出席”的核心團隊。
清風老道一身嶄新的杏黃道袍，頭戴紫金冠，手持玉拂塵，仙風道骨，就是眼神有點飄忽，大概是被周圍的仙氣衝得有點暈。
黑無常被迫換上了地府“高階鬼將”禮服，黑底金紋，煞氣騰騰，但表情僵硬，像個被拉來充場麵的保安隊長。
阿宅和小柯穿著改良版的“技術仙童”服，青衫寬頻，背著個裝滿平板電腦和古怪儀器的“百寶囊”，眼睛不住地往周圍那些懸浮的仙山、流淌的靈泉、閃著符文光芒的亭台樓閣上瞟，嘴裏念念有詞，大概是在分析能量結構和空間曲率。
咪總沒來，它說“喵星人討厭高空和陌生環境”，留在公司看家（順便監督金錦鯉有沒有偷懶）。金錦鯉倒是想來，但考慮到它本體離不開水，且瑤池的“水”可能不太適合它這種“下界錦鯉”，被我嚴詞拒絕了，答應給它帶點瑤池的“靈泉”回來嚐嚐。
此刻，我們正站在“三界和諧發展論壇”的簽到處——一座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巨大白玉平台。平台中央，一株不知道多少萬年的蟠桃樹鬱鬱蔥蔥，樹下擺著幾張雲案，後麵坐著幾位容貌昳麗、氣質出塵的仙娥，正在給與會者登記。
周圍已經來了不少“代表”。有穿著袈裟、寶相莊嚴的佛陀羅漢，有道袍飄飄、仙氣凜然的天庭仙官，有奇裝異服、妖氣（或神氣）衝天的妖族、水族、山神土地代表，當然，也有像我們這樣來自地府、畫風清奇的團隊。
我們這一行“鬼氣”與“人氣”混雜，還帶著兩個技術宅的組合，顯得格外紮眼。不少仙佛妖神都投來好奇（或審視）的目光。
“下一位，地府代表團。” 一位領頭的紫衣仙娥聲音清脆。
我趕緊上前，遞上閻王給的邀請函和我們的名牌。
紫衣仙娥接過，仔細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我們，尤其是在黑無常身上多停留了兩秒，才微微一笑：“原來是地府創新企業的代表，秦一秦總。歡迎蒞臨瑤池。這是你們的身份玉符和會議議程，請收好。會場在那邊‘集賢閣’，會有仙童引路。請注意，瑤池重地，請勿隨意飛行，勿大聲喧嘩，勿亂丟垃圾，勿……調戲仙娥。”
最後一句，她是看著黑無常說的。
黑無常臉一黑（更黑了），悶聲道：“知道。”
清風老道趕緊打圓場：“仙子放心，我們都是文明人（鬼），懂規矩，懂規矩！”
“如此甚好。” 紫衣仙娥點點頭，示意我們可以進去了。
我們跟著一位青衣仙童，腳踏祥雲（其實是仙童施法凝聚的雲梯），朝著遠處一座巍峨華麗的宮殿飄去。
“秦哥，你說……王母娘娘長啥樣？會不會像電視劇裏那樣，特別威嚴？” 黑無常小聲問我。
“閉嘴！別亂說話！” 我瞪了他一眼。在人家地盤議論老闆，找死嗎？
“那個仙娥身上的法衣，能量迴路設計得很精妙，似乎有自動清潔、避塵、恒溫、輕微防禦和氣息收斂功能，材質疑似天蠶絲混合了某種星屑……” 阿宅已經開始職業病發作，低聲跟小柯分析。
“能量波動頻率在XXX到YYY赫茲之間，與地府的陰效能量截然不同，但似乎有某種轉換介麵的可能性……” 小柯也進入了狀態。
“那株蟠桃樹，看年輪至少有十二個會元，每一片葉子都蘊含龐大的生命精氣和規則碎片，如果能在其樹蔭下修行片刻，抵得上在陰間苦修百年……” 清風老道眼神火熱，又開始做夢了。
我聽得一個頭兩個大。這隊伍，靠譜嗎？
（二）
集賢閣內，空間遠比外麵看起來更大。穹頂高闊，繪著周天星鬥執行圖，地麵是溫潤的白玉，光可鑒人。已經擺好了數百個雲團坐墊，按照不同的陣營區域劃分。
地府的座位在比較靠後的位置，旁邊是“幽冥血海”和“九幽魔淵”的代表——幾位長得奇形怪狀、渾身冒黑氣的魔將，正用不善的目光打量著我們。另一邊是“四海龍宮”的代表，幾位頭生犄角、衣著華貴的龍子龍女，正矜持地喝著仙茶，眼神裏帶著淡淡的優越感。
我們找到地府區域，在幾個空著的雲團上坐下。雲團柔軟舒適，自動適應身形，還散發著淡淡的寧神香氣。
“嘖，這待遇，比地府開會強多了。” 清風老道感慨，“地府開會就發點彼岸花餅幹什麽的。”
“少說兩句，看看議程。” 我把玉符貼在額頭，會議資訊流入腦海。
本次論壇為期三天。第一天上午是開幕式和王母娘娘（及幾位天庭大帝）致辭，下午是“三界當前形勢與挑戰”主論壇。第二天是分論壇，有“跨界貿易與資源流通”、“科技（仙法）創新與合作”、“文化交流與意識形態安全”、“新興族群（如覺醒靈獸、人工智慧精怪等）權益與管理”等多個議題。第三天是閉門磋商和合作簽約儀式。
我們的“陰陽兩界集團”被安排在第二天下午的“科技創新與合作”分論壇，有一個十五分鍾的發言機會，介紹我們的“陰陽通”平台和“遠端符咒”技術。
壓力山大。
開幕式很快開始。仙樂縹緲，祥雲匯聚。高台之上，道道神光落下，顯化出諸天神佛的身影。居中是一位雍容華貴、母儀三界的女仙，頭戴九鳳冠，身著七彩霞帔，正是瑤池之主，王母娘娘。她身旁，是幾位氣息深不可測的天庭大帝和佛門世尊。
大佬們開始致辭，內容無非是“三界一家親”、“和諧共發展”、“應對域外天魔威脅”、“加強基礎設施建設”之類的官話。但大佬就是大佬，隨口一句話都引動規則共鳴，天花亂墜，地湧金蓮，道韻彌漫。在場眾仙佛妖魔，無論修為高低，都聽得如癡如醉，修為隱隱有精進的跡象。
隻有我們幾個，畫風有點清奇。
阿宅和小柯偷偷掏出“陰間平板”（經過特殊處理，能抵抗部分仙氣幹擾），正在瘋狂記錄能量波動資料和道韻頻譜，嘴裏還小聲交流：“這段道音訊率在ZZZ赫茲，能引發靈魂共震，有滌蕩心魔的功效，原理可能是……”、“看，王母娘娘抬手時，周圍空間曲率發生了細微變化，疑似是言出法隨的初級應用……”
清風老道則閉著眼睛，搖頭晃腦，似乎在感悟著什麽，但嘴角可疑地有點濕——他好像睡著了，還流哈喇子（鬼口水）！
黑無常坐得筆直，努力做出威嚴狀，但眼神發直，估計是被大佬們的威壓和周圍濃鬱的仙氣搞得有點“醉氧”。
我則一邊努力消化著大佬講話裏的“幹貨”（關於三界資源分配和未來合作方向），一邊在心裏打腹稿，琢磨明天下午的發言怎麽說才能既凸顯我們技術優勢，又不顯得地府“土鱉”，還能引起天庭的興趣。
開幕式持續了兩個時辰（人間四小時）。結束時，我感覺魂魄都輕了幾分，修為確實漲了一絲。再看阿宅和小柯，眼睛放光，估計收獲不小。清風老道也醒了，擦了擦嘴角，一臉“我悟了”的表情。隻有黑無常，看起來有點萎靡，仙氣對他這種純陰鬼體，似乎有點“衝”。
中午是自助式仙宴。在瑤池畔的“流觴曲水”長廊舉行。長廊臨著瑤池，池中蓮花盛開，仙氣氤氳。長廊兩側擺滿了長案，上麵是各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仙果、靈酒、珍饈。
“這是……龍肝鳳髓？那是……萬年朱果？還有那個，不會是傳說中的瓊漿玉液吧？” 清風老道眼睛都直了，端著盤子就要去搶。
“道長，注意形象！” 我趕緊拉住他，“咱們是代表地府來的，別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秦道友，這可是機緣啊！吃一口，說不定能多活……哦不，是多漲幾年道行！” 清風老道眼睛盯著那盤晶瑩剔透、散發著誘人清香的“水晶葡萄”，挪不動步。
“吃可以，慢慢來，別紮堆，別搶。” 我無奈。
我們各自取了餐，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仙家食物果然非同凡響，入口即化，化為精純的靈氣滋養魂魄肉身。連黑無常吃了點，臉色都好看了不少。
正吃著，旁邊來了幾個人。是“南海龍宮”的幾位龍子龍女，端著酒杯，看似隨意地在我們旁邊坐下。
“幾位就是地府來的……企業家？” 一位頭上龍角呈現淡金色、容貌俊美的龍子開口，語氣帶著淡淡的審視。
“正是，在下秦一，忝為‘陰陽兩界集團’董事長。這幾位是我的同事。” 我起身，不卑不亢地回應。
“秦董事長，幸會。” 金角龍子舉了舉杯，“聽聞貴公司在開發一種能溝通陰陽、遠端施加影響的技術？甚至還能影響……氣運？”
訊息傳得真快。
“正是，我們稱之為‘陰陽通’平台和‘遠端符咒’技術。目前主要服務於陰陽兩界的普通生靈（和亡靈），旨在解決資訊不對稱，提供便利，促進和諧。” 我謹慎地回答。
“有趣。” 另一位穿著水藍色長裙、容貌清麗的龍女輕笑道，“不知對我們水族，特別是海中生靈，可有適用之處？我南海子民億兆，溝通管理，頗為不易。若有一種技術，能跨越水域阻隔，傳達指令，安撫情緒，甚至……調節海域風水，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是……潛在客戶？還是來探聽虛實的？
“理論上，隻要是有靈智、有情緒波動的生靈，我們的技術都有應用可能。” 阿宅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水族生靈的魂波頻率與陸地生靈略有差異，但我們的模型具有自適應和學習能力。至於調節海域風水，涉及能量層級較高，需要更深入的研究和定製開發。”
“哦？自適應模型？” 金角龍子來了興趣，“可否詳細說說？”
接下來，變成了阿宅、小柯和幾位龍子龍女之間的技術交流。從魂波頻率談到水文靈氣分佈，從遠端通訊協議聊到水下能量中繼站建設……聽得我和清風老道、黑無常一愣一愣的。不過看幾位龍子龍女頻頻點頭的樣子，似乎談得不錯。
“秦董事長，你們的技術，很有潛力。” 金角龍子最後說道，“論壇結束後，可否邀請各位，到我南海龍宮一敘？我們有些具體的合作想法，想深入探討。”
“榮幸之至。” 我心中一喜，連忙答應。南海龍宮，那可是大客戶（潛在）！
“對了，” 那位龍女忽然掩嘴一笑，指了指不遠處，“你們地府的……那位同僚，好像遇到點麻煩。”
我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黑無常正被一個穿著粉色宮裝、頭戴花環、蹦蹦跳跳的小仙女攔著，小仙女手裏拿著一根彩色的、像是糖葫蘆的東西，正努力想往黑無常手裏塞，嘴裏還喊著：“黑臉哥哥，吃糖！吃糖！可甜啦！”
黑無常一臉窘迫，躲也不是，接也不是，求助地看向我們。
“那是瑤池的‘司花仙子’小桃，天性活潑，最愛逗弄那些看起來嚴肅的……客人。” 龍女笑著解釋。
我們趕緊過去解圍。清風老道發揮忽悠特長，用一串鬼市買來的“會唱歌的骷髏頭”玩具（？）成功轉移了小仙女的注意力，把黑無常救了出來。
“黑老弟，可以啊，剛來就惹上桃花……哦不，是仙緣了。” 清風老道擠眉弄眼。
黑無常臉更黑了：“老道你別胡說！那丫頭片子……力氣大得很！”
眾人鬨笑。
午宴在一種“友好”而“微妙”的氣氛中結束。我們不僅初步接觸了南海龍宮這樣的潛在大客戶，還“解救”了被小仙女騷擾的黑無常，算是有驚無險。
下午的主論壇，內容更加宏觀和嚴肅，討論了三界麵臨的共同挑戰，比如“域外天魔滲透加劇”、“某些小世界信仰流失導致根基不穩”、“新興科技（如下界網際網路）對傳統修行體係的衝擊”等。我們聽得心潮澎湃，也壓力倍增。這水，比想象中深。
晚上，我們被安排住在瑤池外圍的“迎仙館”。館內設施一應俱全，仙氣濃鬱，是修行的絕佳場所。但我們都無心修煉，聚在我的房間裏開會。
“南海龍宮是個機會，必須抓住。” 清風老道首先定調，“水族市場巨大，而且他們對新技術接受度高。明天分論壇的發言，一定要出彩，把天庭的興趣也勾起來！”
“技術層麵沒問題，” 阿宅信心十足，“今天跟龍宮的人交流，驗證了我們的模型普適性。針對水族的特殊環境，隻需要調整幾個引數。我已經讓小柯開始模擬了。”
“發言稿我再潤色一下，” 我點點頭，“重點突出我們的技術如何‘賦能’傳統仙法，提升管理效率，促進跨界溝通，同時強調我們的‘有限幹預’原則和嚴格的資料安全、因果監管。”
“安保和禮儀方麵，” 黑無常悶聲道，“我會盯著，保證明天不出岔子。那個小仙女……我會躲遠點。”
“對了，” 清風老道忽然想起什麽，“我打聽了一下，明天‘科技創新’分論壇的主持人，是‘太白金星’！那可是天庭的老牌仙君，人脈廣，眼光毒。咱們的發言，要是能入他老人家的眼，那後續跟天庭的合作，就十拿九穩了！”
太白金星？那可是傳說中的“和事佬”、玉帝的特使！壓力更大了。
“盡人事，聽天命吧。” 我深吸一口氣，“都早點休息，養精蓄銳。明天，是咱們‘陰陽兩界集團’正式在三界舞台上亮相的時候，不能掉鏈子！”
眾人（鬼）神色凝重，各自回房。
我站在“迎仙館”的露台上，看著瑤池方向璀璨的星光和氤氳的仙氣，心潮起伏。
從一個小小“靈事代辦”店，到如今站在瑤池，準備向三界大佬推銷我們的“網際網路 玄學”……
這人生（鬼生）的際遇，真是比閻王的生死簿還難預料。
明天，是成為三界笑話，還是一戰成名？
就看那十五分鍾的發揮了。
我握了握拳，心裏默默唸叨：
“咪總，金總，公司就靠你們看家了。等我回去，給你們帶瑤池特產——保證不是靈泉，是更好的！”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