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點,城南老宅。
風颳得跟鬼哭似的——哦,就是鬼在哭。
我蹲在牆角,看著那白衣女鬼從井裏爬出來,長發拖地,指甲黑長,一步一“嘎吱”,跟踩在薯片袋上一樣。
她爬到我跟前,抬起慘白的臉,嘴角咧到耳根:“你……看……得……見……我……”
我點頭:“看得見,你假發快掉了。”
女鬼:“……”
她僵硬地摸了摸頭,一撮頭發“啪嗒”掉地上。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業務不熟啊妹妹,”我撿起假發遞過去,“粘牢點,下次用502。”
女鬼接過假發,默默戴好,突然咆哮:“我要殺了你——!”
我抬手一道定身符貼她腦門。
她不動了,隻有眼珠子瞪得溜圓。
“冷靜,”我從兜裏掏出小本本,“例行詢問:姓名,死因,冤情,訴求。給你一分鍾,過時送地府。”
女鬼:“……”
“五十秒。”
“我、我叫小翠!”她急了,“我是民國時期被推下井淹死的!我要報仇!”
“推你那人還活著嗎?”
“早死了!”
“那你還鬧什麽?”
“我、我……”她卡殼了,半晌憋出一句,“我寂寞!”
我合上本子:“所以你就是閑的。”
小翠哇一聲哭出來,雖然沒眼淚:“做鬼好無聊啊——每天就是爬井、嚇人、再爬回去,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所以你就嚇租客?”
“他們不經嚇嘛!上次那個胖子,我一露頭他就暈了,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我歎了口氣,掏出手機:“這樣,我給你拉個‘城南凶宅互助群’,裏麵全是本地孤魂野鬼,你們平時可以約著一起嚇人,交流業務心得。”
小翠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掃這個碼。”我把群二維碼遞過去。
她伸出鬼手,小心翼翼地掃了掃——當然沒反應。
“你燒給我!”她抗議。
“行,明天燒。”我收起手機,“現在聊聊正事——這房子最近租給一對小情侶,你別嚇他們了。”
“為什麽?他們陽氣旺,嚇起來有挑戰性!”
“因為他們是我表弟和表妹。”
小翠:“……”
“而且他們窮,”我補充,“房租都欠三個月了,你再嚇,他們連押金都不要直接跑路,你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小翠陷入沉思。
“這樣,”我提議,“你跟他們和平共處。白天他們上班,你睡覺;晚上他們回來,你看電視——對,他們新買了台液晶電視,能看八百個台。”
小翠嚥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有《甄嬛傳》嗎?”
“有,還能倍速。”
“成交!”
我倆擊掌——她手太冰,我縮了回來。
“但有個條件,”小翠突然嚴肅,“你得幫我找個東西。”
“什麽?”
“我的頭花。我死的時候戴著的,粉色的,掉井裏了。找到它,我才能去投胎。”
“就這?”
“就這。”
我走到井邊,探頭看了看——水黑得跟墨似的,陰氣濃鬱得能養魚。
“你等等。”
我回屋拿了根魚竿,綁上磁鐵,往井裏一甩。
小翠:“你在幹嘛?”
“釣魚執法。”
“……”
十分鍾後,我釣上來一堆破銅爛鐵:生鏽的剪刀、半截懷表、三個銅板,還有一隻爛鞋。
就是沒有頭花。
“奇怪,”小翠嘀咕,“我記得就在井底的啊……”
我眯起眼睛,開啟天眼看向井底——然後沉默了。
“小翠。”
“嗯?”
“你當年……是不是頭朝下栽進去的?”
“對啊,怎麽了?”
“那你頭花可能卡在井壁縫裏了,不在井底。”
小翠:“……”
我又換了根長竹竿,頭上綁鉤子,在井壁裏掏啊掏。
掏出一團水草、兩隻蝸牛,以及一個粉色的、濕漉漉的頭花。
“是它是它!”小翠激動得頭發又掉了。
我把頭花遞給她。她接過,戴在頭上,周身突然泛起柔和的白光。
“我要去投胎了,”她衝我揮手,“謝謝你啊天師!對了,告訴你表弟,他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錢被老鼠啃了一半,趕緊拿出來曬曬!”
說完,她消散在月光裏。
我回到屋裏,表弟正縮在被窩裏發抖:“哥、哥……剛才外麵什麽聲音?”
“沒什麽,鄰居在打孩子。”
“可鄰居去年就搬走了啊……”
“那就是鬼在打孩子。”
表弟兩眼一翻,暈了。
我把他搖醒,嚴肅道:“另外,你床底下的私房錢,趕緊拿出來。”
表弟瞬間清醒:“你怎麽知道?!”
“鬼告訴我的。”
“……哥,我這就交公。”
(二)
第二天中午,我收到一條微信。
陌生號碼:“天師你好,我是小翠的朋友,她臨走前推薦了你。我也有個事兒,能幫忙嗎?”
我回複:“收費的,起步價五百,視難度加價。”
對方秒回:“錢不是問題!我在城西老電影院,今晚能來嗎?”
“行,午夜十二點,影院門口見。”
“能不能早點?我害怕……”
“鬼都不怕,你怕什麽?”
“……我就是鬼。”
我盯著手機,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對方發來語音,是個怯生生的男聲:“天、天師好,我叫阿明,是電影院的老放映員,死了三十年了……最近電影院鬧鬼,我害怕。”
我:“……你再說一遍?”
“真的!有個新來的鬼,特別凶,天天在放映室砸東西,還搶我的爆米花!”阿明帶著哭腔,“我都三十年沒吃過爆米花了,好不容易偷藏一桶,還被它搶了!”
“所以你想讓我……抓鬼?”
“對!把它趕走!它占了我的地盤,還欺負我!”
我揉揉太陽穴。
得,現在鬼也搞霸淩了。
(三)
晚上十一點,城西老電影院。
這地方早荒廢了,招牌缺字,玻璃全碎,門口海報還是三十年前的《霸王別姬》。
阿明蹲在台階上,是個穿工裝褲的眼鏡男鬼,手裏抱著個空爆米花桶,瑟瑟發抖。
“它、它在裏麵,”他指指放映視窗,“剛才還朝我扔膠卷!”
我抬頭,看見視窗閃過一道紅影。
陰氣很重,帶著戾氣。
“在這等著。”
我推門進去——門沒鎖,吱呀一聲,灰塵簌簌往下掉。
放映室在二樓。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跟要塌似的。我盡量放輕腳步,但還是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走到一半,頭頂突然傳來女人的哼歌聲。
咿咿呀呀,像是老戲曲。
我推開放映室的門。
裏麵堆著廢棄的膠片盒、鏽掉的機器,還有一張破沙發。
沙發上坐著個穿紅嫁衣的女人,背對著我,正在梳頭。
長發及腰,梳子一下,又一下。
“郎君呀——”她幽幽開口,“妾身等你等得好苦……”
我靠在門框上:“等誰?”
她動作一頓,緩緩回頭——
一張慘白但姣好的臉,就是眼睛隻有眼白。
“等你呀……”她飄起來,朝我逼近,“負心漢,納命來——”
我抬手,一道金光把她定在半空。
她掙紮兩下,沒掙開,急了:“你偷襲!”
“不然呢?等你唱完《貴妃醉酒》?”
“你!”她瞪我,雖然沒眼珠,“放開我!我要報仇!”
“報什麽仇?誰負了你?”
“我夫君!他答應與我私奔,卻把我毒死在這電影院,偽裝成自盡!”紅衣女鬼咬牙切齒,“我要找到他,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他叫什麽?”
“李、李建國。”
“……”
“你笑什麽?!”
“沒,就是這名字……挺樸實。”我摸摸下巴,“不過李建國要是還活著,現在也得七八十了,你確定找得到?”
“他肯定還活著!我能感覺到!”
“行,我幫你找。”我解開定身咒,“但你先說說,為什麽搶阿明的爆米花?”
紅衣女鬼一愣,隨即扭捏:“我、我餓嘛……死了五十年,沒吃過東西了……”
“鬼還會餓?”
“會!特別是看到別人吃的時候!”
我歎了口氣,從兜裏掏出一把供香,點燃。
香煙嫋嫋,紅衣女鬼和阿明同時吸了吸鼻子。
“吃吧,管夠。”
兩隻鬼蹲在牆角,對著供香猛吸,場麵一度十分溫馨。
等他們吸完,我開口:“找李建國可以,但你得告訴我,他當年為什麽殺你?”
紅衣女鬼沉默片刻,低聲道:“我家是地主,他是長工。我們私定終身,被我爹發現,要打斷他的腿。他求我私奔,我答應了,還偷了家裏的金條……”
“然後他拿了金條,把你毒死在這兒?”
“對。”她苦笑,“後來我才知道,他早有相好,是個寡婦。他們用我的錢去了外地,開了鋪子,兒孫滿堂。”
“夠渣的。”我點頭,“不過五十年過去,他說不定已經死了。”
“死了我也要把他從地府揪出來!”
“有誌氣。”我拍拍手,“這樣,我開鬼門,送你去地府查生死簿。但前提是——你得跟阿明道歉,還他爆米花。”
紅衣女鬼癟癟嘴,走到阿明麵前,小聲道:“對不起……”
阿明推推眼鏡:“沒、沒關係……其實我藏了兩桶,還有一桶在空調後麵。”
“真的?!”
“嗯!”
兩鬼相視一笑,手拉手去找爆米花了。
我:“……”
這友誼來得也太突然了。
(四)
我在地上畫了個陣,開鬼門。
陰風陣陣,一道漆黑裂縫憑空出現。
紅衣女鬼有點慫:“天、天師,地府……可怕嗎?”
“不可怕,就是公務員多了點,流程慢了點。”我推她一把,“去吧,報我名字,找崔判官,就說秦一讓你查個人。”
“秦一?你很有名嗎?”
“還行,上次把閻王鬍子燒了,他記得我。”
紅衣女鬼:“……”
她深吸一口氣,鑽進裂縫。
鬼門關閉。
阿明蹲在我旁邊,小聲問:“天師,她還能回來嗎?”
“看情況。如果李建國還活著,她得上來報仇;如果死了,地府會直接審判。”
“那……我能繼續住這兒嗎?”
“能,但別嚇到路人。”
“我保證!”阿明舉手,“我現在就練習怎麽當個文明鬼!”
我離開電影院時,已經淩晨兩點。
街道空無一人,隻有路燈慘白。
走到半路,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麵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救、救命……有鬼追我……”
是個年輕女孩,帶著哭腔。
“你在哪?”
“城、城北爛尾樓……它一直跟著我……我回不了家了……”
“呆著別動,我馬上到。”
我掛掉電話,攔了輛計程車。
司機師傅是個大叔,瞅我一眼:“小哥,這麽晚去爛尾樓?那兒可邪乎!”
“沒事,我捉鬼的。”
司機手一抖,車畫了個S型。
“真、真的?”
“真的,剛抓了兩個,一個在井裏,一個在電影院。”
司機沉默片刻,突然掏出一張名片:“大師,能幫我看看嗎?我最近老是夢到已故的老婆,她說她冷……”
我接過名片,掃了一眼——上麵印著“平安計程車,24小時服務”。
“你老婆葬在哪兒?”
“西山公墓。”
“是不是朝北的坡,旁邊有棵大槐樹?”
司機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
“槐樹聚陰,朝北背陽,她不冷纔怪。”我寫下張符,“明天把這符燒了,灰撒在她墳頭,再給她燒件紙棉襖。”
司機千恩萬謝,車開得跟飛似的。
十分鍾後,爛尾樓到了。
(五)
這樓蓋到一半就停了,鋼筋裸露,水泥板橫七豎八,像巨獸的骨架。
我打著手電往裏走。
一樓空蕩蕩的,隻有廢建材和垃圾。地上有拖行的痕跡,還有零星血跡。
“有人嗎?”我喊。
回聲在空樓裏蕩來蕩去。
沒人回應。
我上到二樓,看見個女孩縮在牆角,抱著膝蓋發抖。
她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穿著衛衣牛仔褲,臉埋在臂彎裏。
“是你在電話裏求救?”我問。
她慢慢抬頭——
一張慘白的臉,眼睛是兩個血窟窿。
“是呀……”她咧嘴笑,嘴角裂到耳根,“天師,你上當了。”
我麵無表情:“哦。”
“你不怕我?”
“怕,怕你妝花了。”
女鬼:“……”
她猛地撲過來,指甲暴長,直掏我心口。
我側身躲過,反手一張符貼她腦門。
她又定住了。
“業務不熟啊,”我點評,“裝求救電話這招,三十年前就不流行了。”
“你、你早就看出來了?”
“廢話,你電話裏說‘有鬼追你’,可普通人在極度恐懼時,第一反應是‘有人追我’,而不是‘有鬼’。”
女鬼不說話了。
“說吧,誰派你來的?”
“沒、沒人派我……我就是想害人……”
“想害人你躲爛尾樓?這兒一個月都未必有一個人來。”我蹲下來,盯著她的血窟窿眼睛,“你眼球是被挖掉的,死前受過折磨。怨氣這麽重,卻隻敢在這兒嚇唬落單的人——你在怕什麽?”
女鬼渾身一顫。
“或者說,”我壓低聲音,“你在躲什麽?”
她突然哭了,雖然沒有眼淚。
“他、他在找我……我不能說……說了他會讓我魂飛魄散……”
“他是誰?”
“一個道士……穿黑袍,戴鬼麵具……他挖了我的眼睛,煉成了法器……”女鬼顫抖著,“他還在找其他鬼,抓去煉化……我逃出來了,躲在這兒……”
黑袍道士?煉鬼?
我眯起眼睛。
這倒有點意思了。
“他現在在哪兒?”
“不、不知道……但他每隔七天會來一次城裏,抓一隻鬼……明天就是第七天……”
“行,”我撕掉她額頭上的符,“你自由了,躲遠點。”
女鬼愣住:“你、你不抓我?”
“我抓你幹嘛?你又沒害到人。”我擺擺手,“走吧,趁我沒改主意。”
她看了我一眼,突然跪下,磕了個頭。
“天師……小心,他很強……他手裏有百鬼幡,能控百鬼……”
說完,她化作青煙消散。
我站在原地,想了想,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響了七八聲,對麵才接,是個懶洋洋的男聲。
“喂……誰啊,大半夜的……”
“老陳,是我,秦一。”
對麵瞬間清醒:“秦哥?!您老人家怎麽想起我了?”
“幫我查個人,黑袍道士,戴鬼麵具,煉鬼的,最近在城裏活動。”
“煉鬼?”老陳聲音嚴肅起來,“這可是邪術,早失傳了……行,我讓底下的小鬼們留意著。”
“謝了,回頭請你喝酒。”
“得嘞!對了秦哥,上次你讓我查的‘哭墳女鬼’有訊息了,她沒害人,就是墳頭草太高,她嫌醜,天天坐墳頭哭。”
“……給她捎把剪刀。”
“好!”
掛掉電話,我走出爛尾樓。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鬼事。
我伸個懶腰,朝早餐攤走去。
抓鬼是副業,幹飯纔是正經事。
(六)
豆漿喝到一半,老陳回電話了。
“秦哥,查到了!那黑袍道士昨晚出現在西郊亂葬崗,抓了三隻野鬼,看方向是往城南去了。”
“城南?”
“對,就那片老宅區,陰氣重,孤魂野鬼多。”
我放下豆漿碗,擦擦嘴。
“知道了,我過去看看。”
“需要支援嗎?我這邊有十幾個弟兄……”
“不用,你們別添亂就行。”
“好嘞!秦哥威武!”
我打個車去城南。
這片是待拆遷區,房子都是幾十年的老平房,巷子窄得跟腸子似的,七拐八繞。
我開了天眼,順著陰氣最濃的方向走。
走到一條死衚衕盡頭,看見個廢棄的土地廟。
廟門虛掩,裏麵傳來唸咒聲。
我湊近門縫,往裏瞧——
廟裏點著蠟燭,供桌前站著個黑袍人,背對著我,戴著青麵獠牙的鬼麵具。
他手裏拿著一麵黑色幡旗,上麵繡著密密麻麻的鬼臉,正在蠕動嘶吼。
幡前三隻野鬼跪著,瑟瑟發抖。
“天地無極,萬鬼聽令……”黑袍人聲音嘶啞,“以爾等魂魄,祭我鬼幡!”
他舉起幡旗,就要朝野鬼罩下——
“打擾一下。”
我推門進去。
黑袍人動作一頓,緩緩轉身。
麵具下的眼睛幽綠,盯著我。
“你是誰?”他聲音陰沉。
“路過打醬油的,”我指指那三隻野鬼,“這仨我罩的,放下。”
黑袍人冷笑:“不知死活。”
他猛地搖動幡旗,黑氣噴湧而出,化作數十道鬼影,張牙舞爪撲來!
我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鬼影衝到我跟前,突然集體刹車。
它們看看我,又看看黑袍人,然後——
齊刷刷跪下了。
黑袍人:“?”
“大、大佬饒命!”領頭的紅衣厲鬼磕頭,“小的有眼無珠,不知是您……”
其他鬼也跟著磕頭,場麵一度十分壯觀。
黑袍人傻了:“你們幹什麽?!起來!殺了他!”
“殺個屁!”紅衣厲鬼罵他,“這位是秦一秦大爺!上次地府團建,他一巴掌拍飛了牛頭,馬麵給他遞煙!你敢動他?嫌鬼生太長?!”
黑袍人:“……”
我衝紅衣厲鬼點頭:“有長進,認識我了。”
“必須的!秦爺的風采,地府誰人不知!”
黑袍人咬牙,咬破手指,在幡旗上畫了個血符。
“百鬼聽令,爆!”
他想引爆鬼魂,來個同歸於盡。
我抬手,打了個響指。
“定。”
黑袍人不動了。
幡旗上的血符“滋啦”一聲,化了。
三隻野鬼趁機溜到我身後,抱大腿:“秦爺救命!”
“一邊去,別弄髒我褲子。”
它們趕緊鬆手,乖巧站好。
我走到黑袍人麵前,摘掉他的麵具。
麵具下是張中年男人的臉,麵色蠟黃,眼窩深陷,一看就是邪術反噬。
“煉鬼幡,傷天和,”我搖頭,“你陽壽已盡,陰德全無,死後要下十八層地獄的。”
他瞪著我,卻說不出話。
“幡給我。”
我拿過百鬼幡,抖了抖。
上百隻鬼魂湧出,擠滿了小廟。
“排隊,報數,說冤情。”
鬼魂們乖乖排隊,一個接一個:
“我叫張三,被債主逼死的……”
“我叫李四,吃蘑菇毒死的……”
“我叫王五,走路掉坑裏摔死的……”
“……”
我聽得頭疼,抬手打斷:“行了,都去地府報到,就說秦一讓你們插隊。”
鬼魂們千恩萬謝,鑽進地縫。
最後隻剩黑袍人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普通人,”我拍拍他肩膀,“就是稍微能打一點。”
我掏出手機,給地府值班的牛頭發訊息。
“老牛,來收人,附帶一個煉鬼的,功德算你的。”
牛頭秒回:“秦哥仗義!馬上到!”
三秒後,地麵裂開,牛頭鑽出來,鎖鏈一甩,套住黑袍人。
“走了秦哥!回頭請你喝酒!”
“酒就免了,給我捎點地府特產,孟婆湯新出的荔枝味不錯。”
“好嘞!”
牛頭拖著黑袍人,沉入地下。
廟裏恢複安靜。
我看看手裏的百鬼幡——現在是無鬼幡了——隨手扔進蠟燭堆。
幡旗燒成灰燼。
走出土地廟,陽光正好。
手機震動,是老陳。
“秦哥!搞定沒?”
“搞定了。”
“牛逼!對了,你表弟表妹剛才找我,說他們房子不鬧鬼了,但隔壁搬來個新鄰居,天天半夜彈鋼琴,吵得睡不著,問你管不管……”
我歎口氣。
抓鬼容易,抓鄰居難。
“告訴他們,彈鋼琴的要是鬼,我管;要是人——讓他們自己扔臭雞蛋。”
“得令!”
掛掉電話,我看看時間,該吃午飯了。
今天吃什麽呢?
麻辣燙吧,多加辣。
畢竟,抓鬼隻是工作。
生活,纔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