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來自好兄弟的“致命補藥”
紫禁城，毓慶宮。
這座位於乾清宮東側、奉先殿與齋宮之間的獨立宮殿，是當年康熙皇帝為了彰顯對儲君的極致恩寵與培養決心，打破大清未設專屬太子宮的祖製，專門為皇太子胤礽興建的“微型東宮”。
康熙三十二年，太子胤礽剛滿二十歲（虛歲）。他從十三歲起，就奉旨移居此處。
在外人看來，毓慶宮裡特設了詹事府等東宮官署，皇上甚至允許太子在此召見大臣、處理部分政務。這等於是大清朝名副其實的“小朝廷”，本該是全天下最意氣風發、最接近權力之巔的待遇。
但事實恰恰相反。
這種“極致的恩寵”，對二十歲的胤礽來說，更像是一座極其華麗、卻又令人窒息的透明牢籠。
毓慶宮的選址太講究、也太要命了。它被極其緊湊地建在乾清宮的旁邊，這意味著，太子在這個“小朝廷”裡接見了誰、說了什麼話、看了什麼書、甚至是晚上發了幾次脾氣，全都在康熙那雙極其銳利、極其嚴苛的眼皮子底下！毫無隱私可言！
一邊是父皇毫無死角的嚴苛監管與隨時隨地的敲打試探；另一邊，隨著大阿哥胤禔等年長皇子逐漸成年，甚至開始在軍中建功立業，皇子們圍繞著那把龍椅的暗中算計，已經猶如群狼環伺。
這種全天候、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極度政治高壓，讓這位年輕的儲君常常夜不能寐，精神長年處於一根隨時會綳斷的弦上。
顧長生跟在引路的小太監身後，跨入毓慶宮的門檻。
剛一進去，顧長生的鼻子就極其敏銳地抽動了一下。
【好濃的香氣。】
大殿內，門窗緊閉。幾個紫銅三足狻猊香爐裡，正青煙裊裊，散發著一種極其濃鬱、甜膩，甚至讓人聞了之後大腦會產生一絲詭異亢奮感的異香。
顧長生作為前世的頂尖醫學博士兼毒理學專家，對氣味的敏感度遠超常人。這股香味雖然被名貴的沉香、麝香和西域奇花掩蓋得極好，但他依然從那甜膩的尾調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於金屬氧化物受熱後散發出的異味。
“微臣顧長生，叩見太子殿下。”
顧長生極其規矩地跪地行禮，眼神卻不動聲色地瞥向了斜倚在龍榻上的胤礽。
此刻的胤礽，麵色呈現出一種極其不健康的灰敗。他的眼窩微陷，眼眶周圍有著明顯的黑眼圈。雖然穿著華貴的四爪蟒袍，但整個人透著一股極其暴躁、焦灼的氣息。他的右手手指，正在不受控製地、極其輕微地叩擊著玉如意。
“起來吧。顧長生，孤最近總是夜不能寐，頭痛欲裂，隻要一閉上眼，就覺得有人要在暗中加害於孤！”
胤礽極其煩躁地扯了扯領口，聲音沙啞，“太醫院那幫廢物開的清心湯，孤喝了跟喝水一樣，毫無用處！你給孤好好診診，若是治不好孤的頭痛，孤拆了你的太醫院！”
“微臣遵旨。”
顧長生走上前，將手指輕輕搭在太子的寸關尺上。
脈象極其弦硬、細數，且跳動極不規律。這是典型的心火極旺、肝陰極其虧損、且伴隨著嚴重中樞神經功能紊亂的脈象！
就在顧長生準備進一步檢視太子的舌苔和眼結膜時。
“大阿哥、三阿哥差人送禮至——！”
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太監那極其尖銳的高唱聲。
緊接著，兩個穿著極其體麵、滿臉堆笑的首領太監，手裡各自捧著一個極其精美的紫檀木錦盒，極其恭順地走了進來。
“奴才給太子爺請安！”
其中一個首領太監將錦盒高高舉起，聲音大得恨不得讓整個紫禁城都聽見：“大阿哥聽聞太子爺近日理政勞累，夜不安寢。特地託人從西域回疆求來了一批極其名貴的‘安神奇香’！此香名為‘醉夢仙’，據說隻要點上指甲蓋大小，便能讓人瞬間寧心靜氣，一夜好夢！”
另一個太監也不甘落後，趕緊獻上自己的錦盒：“三阿哥也是心疼太子爺！三爺花重金請了終南山的得道高人，用天山雪蓮、百年人蔘，外加秘法煉製了十顆‘定誌丹’！專治頭痛眩暈、心神不寧！三爺囑咐，請太子爺每日服用一顆，定能龍體康健！”
好一副“兄友弟恭”、其樂融融的皇家親情畫麵！
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這兩個在朝堂上為了奪儲已經開始暗中培植黨羽的死對頭，此刻竟然極其默契地，同時給處於政治高壓下的太子送來了安神的“好東西”。
太子胤礽看著這兩個錦盒，原本狂躁的眼神中，竟然閃過一絲詭異的依賴。
“老大和老三……倒是有心了。孤這幾日，確實全靠這西域的安神香續命。”
胤礽一揮手，“收下吧，立刻在香爐裡給孤添上！還有那定誌丹，拿溫水來，孤現在就服一顆。”
“殿下且慢！”
就在那太監準備開啟錦盒的時候，顧長生突然出聲打斷。
“顧長生，你想幹什麼？”胤礽眉頭一皺，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兇狠。
“殿下恕罪。”顧長生臉上立刻掛上了極其專業的太醫微笑，“微臣身為太醫院院判，按照祖製，凡是入口入鼻之葯，微臣必須先行查驗。這也是為了殿下的龍體安全，更是不辜負大阿哥和三阿哥的一片孝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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