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太皇太後沒得病
康熙二十六年,冬,大雪。
紫禁城的紅牆被厚厚的白雪覆蓋,天地間一片肅殺的寒意。
一輛掛著太醫院金牌的馬車在積雪的宮道上狂奔,車輪碾壓過積雪,發出極其刺耳的“咯吱”聲。
顧長生坐在顛簸的馬車裡,眉頭緊鎖。對麵的梁九功更是急得直抹眼淚,連拂塵都掉在腳邊顧不上撿。
“顧大人,您可得想想辦法啊!十年前您能把老祖宗從鬼門關拉回來,這次您一定還有仙丹妙藥的對不對?”梁九功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樣看著顧長生。
顧長生沒有說話。
十年前的孝莊太後,是急性絞腸痧併發腸梗阻,那是病,是急症,是可以通過物理和藥物手段強行乾預的。
但今年,老太太已經七十五歲高齡了。在這個人均壽命不到四十歲的封建時代,七十五歲,那絕對是極其罕見的高壽。這等同於一台連續超負荷運轉了七十五年的極其精密、卻又極其脆弱的老爺車。
任何一個零件的罷工,都可能是徹底報廢的訊號。
馬車在慈寧宮外猛地停下。
顧長生拎著藥箱跳下馬車,連滾帶爬的梁九功跟在後麵,兩人一路小跑衝進了慈寧宮。
當顧長生來到慈寧宮外時。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臟也忍不住微微一抽。
漫天的大雪中,康熙皇帝,沒有穿龍袍,沒有戴頂冠。他就那樣極其單薄地穿著一件明黃色的中衣,像一座石雕一樣,直挺挺地跪在慈寧宮內殿那冰冷的台階上!
雪花落滿了他寬闊的肩膀,在他的眉毛和胡茬上結成了冰霜。
“皇祖母……您再看看孫兒啊……”
康熙的頭深深地叩在冰冷的青石磚上,聲音嘶啞得已經完全聽不出帝王的威嚴,隻剩下一個麵臨失去至親的孫子那極其絕望的哀鳴。
周圍跪滿了宗室王公和六部九卿,所有人都將頭深深地埋在雪地裡,悲聲震天。
顧長生沒有下跪,他直接越過眾人,大步跨進了內殿。
“顧長生!你總算來了!”
康熙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顧長生的胳膊,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聲音嘶啞得可怕:“快!進去給皇祖母看診!無論需要什麼藥材,哪怕你要用冰塊把慈寧宮凍上,朕都準了!隻要你能把皇祖母給朕救回來!”
在康熙的潛意識裡,顧長生就是那個永遠能打破常規、創造醫學奇蹟的神。他以為這次隻要顧長生再下一次虎狼之葯,老太太就能再次化險為夷。
顧長生沒有接話,隻是默默地抽出被康熙抓得生疼的手臂,轉身走進了內殿。
內殿裡,氣味極其刺鼻。
不是十年前那種令人作嘔的宿便惡臭,而是一種極其濃烈的、彷彿要把人熏暈過去的名貴藥材味。
幾個太醫正圍在一個紅泥小火爐旁,滿頭大汗地熬著一鍋濃稠發黑的湯藥。旁邊還放著切成薄片的百年極品野山參、鹿茸、甚至還有極其罕見的靈芝血竭。
顧長生看都沒看那鍋湯藥,徑直走到那張寬大的黃花梨拔步床前。
床榻上,七十五歲的孝莊太皇太後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的臉頰深陷,麵板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敗色,甚至隱隱透著一股代表著生命力徹底枯竭的蠟黃。她的呼吸極其微弱,胸膛的起伏幾乎微不可察,如果不是湊近了聽,甚至會以為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顧長生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老太太那枯瘦如柴、布滿老年斑的手腕上。
一秒,兩秒,三秒……
足足過了一分半鐘,顧長生才緩緩收回了手。
他的眼神中,沒有了十年前那種麵對疑難雜症時的興奮與狂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深沉的無奈與悲涼。
【心音微弱如絲,脈搏時斷時續。這在現代醫學裡,叫做‘多器官功能不可逆衰竭’。】
【端粒酶已經耗盡,細胞停止了分裂。心臟泵血無力,腎臟無法過濾毒素,肺部失去了氣體交換的能力。這不是病原體入侵,這是這具碳基肉體,已經走到了設定的程式終點。】
“顧院判,如何?”孫正清等幾個太醫滿臉希冀又帶著幾分嫉妒地湊了過來。
顧長生沒有理會他們,而是轉頭看向那鍋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濃稠葯湯,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孫正清,你們熬的這是什麼玩意兒?”顧長生冷聲問道。
“回顧大人,這是微臣等經過緊急會診,開出的‘十全大補還魂湯’!”
一名新晉的禦醫立刻極其驕傲地站出來表功,“太皇太後脈象微弱欲絕,此乃元氣大脫之兆!微臣等動用了內庫裡珍藏的、當年長白山進貢的三百年極品野山參,足足切了三兩進去!再配以極品鹿茸、紫河車等大熱大補之物!隻要這一碗濃湯灌下去,龐大的元氣定能吊住太皇太後的心脈!”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