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歲月刺客
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情、也最公平的刺客。
它不理會凡人的悲歡,也不畏懼帝王的權柄。它就像一條靜靜流淌的長河,將所有的功名利祿、恩怨情仇,都悄無聲息地沖刷殆盡。
對於大清帝國的芸芸眾生來說,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
自從顧長生拿到了那塊“奉旨看病,不論國事”的免死金牌後,他在太醫院的地位算是徹底超然物外了。
明珠和索額圖兩黨在朝堂上依然鬥得你死我活,但再也沒有人敢把手伸向東交民巷的顧府。
太醫院的那些老古董們,也被顧長生的顯微鏡和各種現代醫學知識給徹底打服了,一個個乖乖地按照他編纂的《無菌消毒操作手冊》行醫問葯。
顧長生每天按時去太醫院打個卡,指導一下週濟世等年輕一輩的解剖學知識,中午回家吃著蘇婉兒做的江南美食,下午在院子裡釣釣魚、看看醫書。
這樣的神仙日子,如同白駒過隙,一晃便過去了四年。
時間,悄然來到了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的初冬。
清晨,寒風帶著幾分刺骨的涼意,吹落了院子裡銀杏樹上最後幾片枯黃的葉子。
臥房內,地龍燒得暖烘烘的。
蘇婉兒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銅鏡中自己那張依舊清麗脫俗的麵龐,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顧大哥,今天不用去太醫院當值嗎?”她轉過頭,看著正斜倚在床榻上看書的顧長生,聲音依舊像當年初見時那樣溫婉。
“不去。皇上前幾天去了南苑行獵,太醫院這幾天除了幾個老太妃的風濕骨痛,沒什麼大活兒。我讓小周去頂著了。”
顧長生放下手裡的《本草綱目》,翻身下床,極其自然地走到蘇婉兒身後,拿起了梳妝台上的螺子黛。
“來,夫人,為夫今日心情好,親手為你畫眉。”
顧長生嘴角帶著溫潤的笑意,左手輕輕托住蘇婉兒的下巴,右手拿著眉筆,動作極其輕柔細緻地在那如遠山般的眉弓上描摹著。
四年的歲月,似乎並沒有讓這兩人的感情有絲毫的減退,反而在一日三餐、朝夕相處中,沉澱得愈發醇厚。
“顧大哥畫的眉,總是比我自己畫的還要好看幾分。”蘇婉兒微微閉著眼睛,享受著這寧靜的晨光。
“那是自然。我這雙手可是拿手術刀的,穩如泰山,畫個眉還不是手到擒來。”顧長生得意地笑了笑。
然而。
就在他準備收筆,順手替蘇婉兒理順那一頭如瀑布般的烏黑青絲時。
顧長生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停留在蘇婉兒右側鬢角、靠近耳後的位置。
在那裡,在一片烏黑亮麗的髮絲之中,赫然夾雜著一根極其刺眼、極其慘白的——白髮!
那根白髮在清晨微弱的陽光下,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銀色光芒。它就像是一根極其尖銳的鋼針,毫無防備地、狠狠地紮進了顧長生的視網膜,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臟!
“怎麼了,顧大哥?可是畫歪了?”蘇婉兒察覺到了他動作的停頓,想要睜開眼睛。
“沒……沒有。”
顧長生的大腦在經過了短暫的空白後,瞬間反應過來。他幾乎是以一種觸電般的速度,極其隱蔽且迅速地將那根白髮藏進了其他的黑髮之下。
“我隻是……隻是在想,婉兒你這頭髮真順滑,就像上好的絲綢一樣。”顧長生的聲音有些發乾,他強行擠出一絲笑容。
“顧大哥凈會拿我尋開心。”蘇婉兒輕笑一聲,沒有察覺到異樣。
畫完眉,顧長生找了個藉口,匆匆走出了臥房。
站在寒風凜冽的院子裡,顧長生看著不遠處的荷花池,隻覺得一股極度的寒意,正順著他的脊椎骨瘋狂地往上爬,瞬間凍結了他四年來所有的安逸與快樂。
白髮!
婉兒今年才二十六歲啊!雖然古代人成熟早,但也絕不應該在這個年紀就生出白髮!
難道是因為當年照顧重病的父親操勞過度傷了本源?還是這幾年為了打理顧府的上下事務耗費了太多心血?
顧長生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放在廊簷下的一盆清水。
水麵倒映出他的麵容。
劍眉星目,麵板緊緻,沒有一絲皺紋。哪怕他在太醫院故意留起了一點青澀的胡茬來裝成熟,但他那張臉,依然和五十年前在長白山獵熊時那個二十八歲的青年,一模一樣!
沒有一絲一毫歲月的痕跡!
“時間……”
顧長生喃喃自語,雙手死死地摳著水盆的邊緣,指關節因為極度的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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