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裝病
康熙二十三年，臘月。
紫禁城，乾清宮內的地龍燒得極旺，但康熙皇帝的臉色，卻比外麵的三九天還要冰冷。
“國庫空了！朕不過是去了一趟江南，沿途免了些賦稅，修了幾段河堤，這大清的家底怎麼就見了底？！”
康熙將戶部的摺子重重地摔在禦案上，怒火中燒。
年關將至，戍邊將士的冬裝錢、百官的俸祿，處處都要銀子。
他本想著今天早朝，好好敲打敲打朝堂上那些富得流油的門閥世家，讓他們帶頭“捐輸”填補國庫。
結果呢？！
“皇上息怒……”梁九功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武英殿大學士明珠大人，和……和佐領索額圖大人，今晨都遞了告假的摺子，說是昨夜突染重度風寒，臥床不起，實在無法上朝理政……”
“病了？！”
康熙氣極反笑，猛地站起身，在禦案後焦躁地走來走去。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朕要銀子的時候一起病了！這兩個老狐狸，是屬泥鰍的嗎？！”
康熙太清楚這兩個人了。
明珠如今是武英殿大學士，權傾朝野，可以說是真正的“明中堂”，手底下黨羽無數，富可敵國，怕被當成頭號肥羊宰割；
而索額圖呢？前兩年因為他那兩個弟弟驕縱懶惰，被康熙一怒之下扒了內大臣的黃馬褂，現在隻掛著個最基層的“佐領”虛銜，被迫蟄伏。他這會兒裝病，分明是在跟朕哭窮，那意思是：“微臣都已經被您貶到泥裡去了，您怎麼還好意思要微臣掏錢？”
隻要這兩人不上朝帶頭，滿朝文武誰敢掏銀子？
“梁九功！去傳太醫院右院判顧長生！”
康熙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讓他即刻帶上藥箱，替朕去‘查驗’一下這兩位大人的病情！若真是病了，就給他們開副‘猛葯’！若是裝病……讓他給朕想辦法把他們從床上拎起來，押到這乾清宮來給朕掏銀子！”
半個時辰後。
顧長生背著破木藥箱，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東交民巷。
【奉旨查房？而且查的還是大清朝目前最風光的明中堂，和最具潛力的索爾圖？這兩隻超級大肥羊，不狠狠宰一刀都對不起這大雪天出外診啊！】
顧長生首先來到了明珠的府邸。
作為當朝首輔，明府門前那叫一個車水馬龍。哪怕主子“病重”罷朝，偏門外依然排滿了各地進京述職、送禮求官的各色官員。
“顧大人駕到！快快有請！”明府的大管家一看是禦前紅人顧長生，哪裡敢怠慢，立刻點頭哈腰地將他迎進了內堂。
內堂那張極盡奢華的紫檀木拔步床上，武英殿大學士明珠，正頭上裹著一塊白色的熱毛巾，虛弱無比地躺在錦被裡。
顧長生冷眼旁觀，心裡暗笑。剛才他在院子裡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這老狐狸的幾個心腹幕僚正從後門抬著幾箱子銀冬瓜往地窖裡運呢。這叫病重？這分明是趁著罷朝在家瘋狂賣官鬻爵！
“咳咳咳……顧老弟啊，你可算來了。老夫這幾日頭痛欲裂，胸悶氣短，連一口熱粥都喝不下去啊……”
明珠可是個標準的“笑麵虎”，史書上說他“務謙和，輕財好施，以招來新進，異己者以陰謀陷之”。此刻他一邊極其浮誇地乾咳，一邊沖著管家使了個眼色。
管家立刻端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走上前，掀開一看，十根金條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麵，差點晃瞎人眼。
“顧老弟，一點薄禮。老夫這病，怕是得靜養個把月。勞煩老弟在皇上麵前美言幾句，開個體麵的病假方子……”明珠笑眯眯地暗示道。
如果是以前太醫院的老太醫，看到這十根金條早就跪下叫爺爺了。
但顧長生是誰？他是大清第一黑心醫療資本家！
顧長生看都沒看那托盤一眼，反而後退了半步，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子，“啪”的一聲拍在明珠的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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