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醫者仁心
深冬的京城，寒風卷著細碎的雪花，宛如刀子般刮在人的臉上。
顧長生剛從神武門溜達出來，準備回自己用太皇太後賞賜的銀兩、在東交民巷附近買下的一座二進小四合院。
路過太醫院正門時，他停下了腳步。
朱漆大門外的石獅子旁，跪著一個衣衫單薄的年輕女子。
在這滴水成冰的天氣裡，她身上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襖子，凍得嘴唇發紫，嬌弱的身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但她的背脊卻挺得筆直，雙手高高舉著一張寫著“賣字畫求醫”的宣紙招牌。
在她的身旁，還鋪著幾幅畫卷，畫的是寒梅傲雪和空穀幽蘭。筆鋒清冷孤傲，透著一股極其濃鬱的書卷氣，絕非尋常市井女子的手筆。
此時，兩個太醫院的當值醫士正一臉嫌棄地站在台階上驅趕她。
“去去去！趕緊走！這裡是大清太醫院，是給皇上和王公大臣們看病的地方！你當是外麵的惠民藥局啊？”
一個醫士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再說了，你爹染的可是‘肺癰’！咳出來的全是膿血，這可是要命的傳染惡疾！要是把病氣過到了太醫院裡，驚擾了貴人，誅你九族都不夠賠的！滾滾滾！”
“兩位醫士大人，求求你們大發慈悲……”
女子眼眶通紅，聲音雖然顫抖但依然保持著禮節，她重重地在雪地裡磕了個頭，“小女蘇婉兒，家父原是江南的落第秀才。進京趕考不幸染了重疾，如今盤纏用盡，城裡的醫館都不敢收留。小女這幾幅畫，乃是家父絕筆，隻要能換一位太醫去看看家父，小女願做牛做馬，結草銜環相報！”
“字畫？你那幾張破紙能當飯吃還是能當人蔘熬湯啊？太醫院出診，起步就是十兩紋銀！沒錢就趕緊給你爹準備後事去！”醫士毫不留情地譏諷道。
蘇婉兒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兩行清淚順著凍得通紅的臉頰滑落。
她知道，父親真的熬不過今晚了。
就在她絕望地準備收起字畫，回去陪父親走完最後一程時。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且帶著淡淡葯香的手，突然從她的頭頂上方伸了過來，輕輕捏住了那幅《寒梅傲雪圖》的邊緣。
“這梅花畫得不錯。傲骨天成，可惜墨色稍顯乾澀，看來畫畫的時候，心裡很焦急啊。”
一道帶著幾分慵懶、卻極其溫潤的嗓音，在風雪中響起。
蘇婉兒愕然抬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穿著太醫院正六品右院判官服、外麵披著一件黑色大氅的年輕男子。他劍眉星目，眼神深邃得彷彿能看透世間萬物，卻又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散漫。
台階上那兩個原本趾高氣揚的醫士，看清來人後，嚇得雙腿一軟，直接從台階上滾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
“顧……顧院判！下官該死！下官沒看見顧院判回衙！”
整個太醫院，現在誰不知道顧長生是皇上跟前的絕對紅人、連院使李保元都敢當狗一樣使喚的混世魔王？
“滾回去把大堂的地拖三遍。醫者仁心四個字，明天給我抄寫五百遍，抄不完扣三個月俸祿。”顧長生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冷冷地甩下一句話。
“是！是！下官這就去！”兩個醫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太醫院。
顧長生低頭，看著跪在雪地裡、因為過度震驚而獃獃看著自己的蘇婉兒。
【蘇婉兒……這名字，倒是和她這股清冷的氣質挺配。江南落第秀才之女，難怪身上有股洗不掉的書卷氣。】
顧長生前世在長白山苟了五十年，看慣了生死，心早就硬得像石頭一樣。但今天，看著這個在風雪中絕望求醫的女孩，他那顆現代人的心臟，莫名地被觸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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