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青。跟元青同名同姓,也算是有緣。”周明遠笑了笑,“元青失蹤後,周長老還來過一次,問有冇有找到人。說如果找到了,千機閣的名額還給他留著。”
同名同姓,真的那麼巧嗎?還是說名字是他們故意選出來的,要真的冇有問題就隻能說明仙界的人都是起名廢,當然下界的也好不到哪去,林楓批發都能搞出來。
雲杳杳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然後站起來,拱了拱手。“多謝周家主。打擾了。”
“不打擾。雲姑娘慢走。”
走出周府,趙烈湊過來。“小師妹,你看出什麼了嗎?”
“周明遠在試探我。”雲杳杳說,“他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我的反應,想知道我查到了什麼。而且他提到了一個人——千機閣的周元青長老。這個人,跟周元青同名同姓,在周元青失蹤前來過周家,在周元青失蹤後又來過一次。”
“你覺得這個周元青有問題?”林寒問。
“不確定。但需要查一查。”
四個人又去了李家。李家的府邸在東域城東邊,冇有周家大,但很精緻。大門是黑色的,門上掛著一塊匾,匾上寫著兩個字——李府。門口站著兩個守衛,穿著青色的衣袍,腰間掛著長劍。他們看見雲杳杳一行人走過來,伸手攔住了他們。
“什麼人?”
“天劍宗。”
守衛接過文書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帶著他們走進府邸。府邸裡麵不大,但佈置得很雅緻。院子裡的地上鋪著鵝卵石,石子被踩得很光滑,在陽光下泛著光。院子中間有一個小池塘,池塘裡養著幾尾錦鯉,水麵上飄著幾朵睡蓮。
李家的家主叫李長青,是箇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藍色的錦袍,頭髮用金冠束著,看起來很氣派。他坐在大廳裡,正在喝茶,看見雲杳杳走進來,站起來,拱了拱手。
“天劍宗的雲姑娘?久仰久仰。請坐。”
雲杳杳坐下來,其他三個人站在她身後。李長青也坐下來,從桌上拿起茶壺,倒了四杯茶,推給雲杳杳和她的師兄師姐。
“雲姑娘想問什麼?”
“李家失蹤的那位弟子,叫什麼名字?”
“李玄。是我的侄子,金仙境中期。兩個月前失蹤的。”他直接說的基礎資訊,李長青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睛裡閃過一絲哀傷。“那孩子天賦很好,本來有望在三十年內突破太乙境的。結果……唉。”
“他失蹤前有冇有什麼異常?”
“冇有。一切正常。”李長青想了想,“不過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異常。他失蹤前半個月,曾經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叔叔,我覺得有人在盯著我。’我當時冇在意,以為他是多心了。現在想想,也許他真的被人盯上了。”
“他失蹤前,有冇有什麼人來過李家?”
李長青想了想。“有。千機閣的周元青長老來過,說是想看看李玄的天賦,適不適合去千機閣進修。他在李家住了兩天,跟李玄聊了幾次,然後就走了。”
雲杳杳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是周元青。周元青失蹤前,周元青來過。李玄失蹤前,周元青也來過。這不是巧合。
“還有彆人嗎?”
“冇有了。”
雲杳杳又問了幾個問題,李長青一一回答,態度很誠懇,看不出任何破綻。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李長青說話的時候,手一直在摸茶杯。不是那種正常的、拿著茶杯的摸,而是一種緊張的、無意識的摸。茶杯的邊沿被他摸得都快磨出光了。
她站起來,拱了拱手。“多謝李家主。打擾了。”
“不打擾。雲姑娘慢走。”
走出李府,趙烈又忍不住了。“小師妹,這個李長青也有問題?”
“他在緊張。”雲杳杳說,“他說的那些話,聽起來很誠懇,但他心裡有事。而且他也提到了周元青。”
四個人又去了王家。王家的府邸在東域城南邊,很舊,圍牆上的漆都脫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磚頭。大門是深褐色的,門上的漆已經斑駁了,看起來有些年頭。門口站著兩個守衛,穿著灰色的衣袍,腰間掛著短刀。他們看見雲杳杳一行人走過來,伸手攔住了他們。
“什麼人?”
“天劍宗。”
守衛接過文書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帶著他們走進府邸。府邸裡麵不大,院子裡的地上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青苔。院子中間有一棵老槐樹,樹乾很粗,樹冠很大,遮住了一大半院子。槐樹下襬著幾張石凳,石凳上長滿了青苔,看起來很久冇有人坐過了。
王家的家主叫王振國,是個老頭,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看起來比周明遠還老。他坐在大廳裡,正在看一本書,看見雲杳杳走進來,放下書,站起來,拱了拱手。
“天劍宗的雲姑娘?請坐。”
他的態度很冷淡,冇有周明遠的熱情,也冇有李長青的客氣。他隻是指了指椅子,然後自己坐下來,看著雲杳杳,等她說。
雲杳杳坐下來,其他三個人站在她身後。
“王家失蹤的那位弟子,叫什麼名字?”
“王浩。是我的孫子,金仙境初期。一個月前失蹤的。”王振國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在城外,也是晚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失蹤前有冇有什麼異常?”
“冇有。”
“有冇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冇有。”
“有冇有跟什麼人接觸過?”
“冇有。”
王振國的回答簡潔得像一把刀,一刀一個,冇有多餘的字。雲杳杳看著他的臉,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瀾。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桌上的茶杯,從來冇有看過她。不是那種迴避的看,而是一種刻意的、像是在控製自己的看。而對話過程,他像是被編排好了說辭。
“王家主,王浩失蹤前,有冇有什麼人來過王家?”
王振國沉默了一會兒。“冇有。”
但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間閃了一下。不是看向茶杯,是看向彆處。雖然很快,但雲杳杳還是捕捉到了。
她站起來,拱了拱手。“多謝王家主。打擾了。”
“不客氣。”
走出王府,趙烈長出了一口氣。“這個王振國,比前兩個還難搞。問他什麼都說冇有,跟擠牙膏似的。”
“他在迴避。”雲杳杳說,“他不看我,是怕我看穿他。而且我問有冇有人來過王家的時候,他的眼睛閃了一下。他在說謊。一定有人來過,但他不想說。”
“也是那個周元青?”蘇晴問。
“不確定。但很有可能。”
四個人回到院子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曬得院子裡的青石板都有些發燙。石榴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把撐開的傘。幾個弟子坐在石榴樹下乘涼,看見雲杳杳回來,站起來打招呼。
雲杳杳點了點頭,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她在桌邊坐下來,從儲物袋裡摸出那份卷宗,又翻了一遍。她把周元青、李玄、王浩三個人的資料單獨拿出來,放在桌上,對比著看。
周元青,三個月前失蹤。失蹤前,千機閣的周元青來過周家。
李玄,兩個月前失蹤。失蹤前,千機閣的周元青來過李家。
王浩,一個月前失蹤。失蹤前,有冇有人來過王家?王振國說冇有,但他在說謊。
三個人,三個家族,都跟千機閣的周元青有關。這個人,一定有問題。
早上她用蠱蟲短暫控製了一個人去千機閣看看,訊息應該快傳回來了。
她把卷宗合上,收進儲物袋裡,然後閉上眼睛,神識再次擴散開來。
這一次,她冇有把神識放得太遠,隻覆蓋了院子周圍幾條街道。她想知道,那些盯梢的人還在不在。
還在。東邊巷口的那個換了個人,西邊牆根下的那個還在原地。他們很敬業,一直在守著,每隔半個時辰往外傳一次訊息。
她的神識繼續擴散,往執事堂的方向延伸。執事堂的石樓在陽光下泛著白光,樓裡的執事們正在吃午飯,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有人在埋頭吃飯。她的神識在樓裡轉了一圈,找到了孟長河的辦公室。孟長河坐在桌邊,麵前擺著一份飯菜,但冇有吃,他手裡拿著一份名單,正在看。
她的神識在名單上掃了一眼。
名單上有四個名字,都是執事堂的執事,都是新來的。名字後麵寫著他們的背景、推薦人、入職時間。
她把那些名字記在腦子裡,然後收回了神識。
睜開眼睛,她從儲物袋裡摸出通訊玉簡,往裡麵注入靈力。玉簡亮了一下,然後傳來了林青璿的聲音。
“杳杳?查到了什麼?”
“今天見了三個家族。都有問題。”雲杳杳說,“而且他們都提到了一個人——千機閣的副閣主周元青。周元青失蹤前他來過,李玄失蹤前他也來過。”
“周元青?千機閣的?”
“對。我還讓人去了千機閣,人不在,說是三天前出門了。”這條是她看著剛剛傳回來的訊息說的。
“三天前?那不是你們出發的時候嗎?”
“對。所以執事堂裡一定有內應,提前給他報了信。”
林青璿沉默了一會兒。“你打算怎麼辦?”
“先查周元青。查他的背景、行蹤、跟哪些人有來往。然後再查那三家跟他的關係。”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那邊先查蒼梧山。等我這邊查清楚了,我們再彙合。”
“好。你小心。”
“嗯。”
玉簡暗下去了。雲杳杳把玉簡收進儲物袋裡,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陽光很烈,照在巷子的青磚牆上,反射出一片白光。牆頭上的青苔在陽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幾隻麻雀在牆頭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桌邊,坐下來。
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空白的符紙,她拿起筆,在符紙上寫下四個名字——那是孟長河名單上的四個執事。然後她又在下麵寫了兩個名字——周元青、千機閣。
她把符紙折了幾下,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袖子裡。
然後她站起來,走出房間,穿過走廊,走到前院。
趙烈和蘇晴正在石榴樹下說話,看見她出來,轉過頭來。
“小師妹,下午怎麼安排?”趙烈問。
“我去千機閣附近轉轉。”雲杳杳說,“你們在院子裡等我。天黑前回來。”
“一個人去?”林寒的眉頭皺了一下。
“一個人方便。”
她冇有再多說,走出院子,穿過巷子,往西邊走去。
千機閣在東域城的西邊,是一座七層的高塔,塔身是白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塔頂有一顆很大的珠子,珠子裡有光芒在流轉,看起來很漂亮。塔的周圍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鋪著青石板,石板被踩得很光滑。空地的四周種著一圈鬆樹,鬆樹不高,但很密,像一道綠色的圍牆。
雲杳杳冇有走近千機閣,她在對麵的茶樓裡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要了一壺茶,一邊喝一邊看著千機閣的大門。
千機閣的大門開著,門口站著兩個弟子,穿著白色的衣袍,腰間掛著令牌。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來辦事的,有來拜訪的,有來送東西的。她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地看,記住他們的臉、他們的衣袍、他們的修為、他們進出的時間。
她坐了半個時辰,喝了兩杯茶,然後站起來,付了茶錢,走出茶樓。
她冇有回院子,而是在千機閣附近的幾條街道上轉了一圈。她把每一條街道、每一個巷口、每一個拐角都記在腦子裡,然後才往回走。
回到院子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整條巷子都染成了金色。牆頭上的青苔在夕陽下泛著暗金色的光,遠處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和紫色,像一幅水彩畫。
她走進院子,關上門,穿過前院,走回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她在桌邊坐下來,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空白的紙,拿起筆,在紙上畫出千機閣附近的地圖。她把每一條街道、每一個巷口、每一個拐角都畫出來,然後在幾個位置打了勾——那是她覺得最適合盯梢的位置。
畫完地圖,她把紙摺好,塞進儲物袋裡,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巷子裡很安靜,隻有牆頭上的青苔在暮色裡泛著暗綠色的光。遠處傳來街市的喧鬨聲,隱隱約約的,像隔了一層紗布。
她看了一會兒,關上窗戶,在床邊坐下來。
冇有點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閉著眼睛,想事情。
周家、李家、王家,這三家都有問題。周明遠在試探她,李長青在緊張,王振國在迴避。而且這三家都提到了千機閣,都提到了周元青。周元青這個人,一定有問題。但他是千機閣的副閣主,地位很高,如果冇有確鑿的證據,不能動他。
執事堂裡的那四個執事,也有問題。那些卷宗是他們整理的,那些失蹤人員的資料是他們收集的。如果有人在故意隱瞞真相,那他們一定知道些什麼。
她睜開眼睛,從儲物袋裡摸出通訊玉簡,往裡麵注入靈力。
玉簡亮了一下,但冇有聲音。林青璿那邊可能正在忙,冇有接。
她把玉簡收起來,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神識再次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院子,覆蓋了周圍的幾條街道。東邊巷口的盯梢還在,西邊牆根下的也在。他們的呼吸很平穩,心跳很正常,看起來冇什麼異常。
她的神識繼續擴散,往執事堂的方向延伸。執事堂的石樓在夜色裡顯得有些陰森,樓裡的燈還亮著,有人在加班。她的神識在樓裡轉了一圈,找到了那四個執事的辦公室。四個人的辦公室都在一樓,挨在一起。有兩間還亮著燈,有人在裡麵翻東西。
她把神識收了回來,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帳子。
帳子是白色的,棉布的,在黑暗裡看不太清楚。她看了一會兒,翻了個身,麵朝牆。牆上糊著白色的紙,紙上印著一些淡藍色的花紋,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太清楚。
她看著那些花紋,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