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杳杳又是被一陣敲門聲叫醒的。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天色還是灰藍色的,幾顆星星還掛在西邊的天際。她躺了一會兒,聽著遠處傳來的雞叫聲,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叫醒整個東域城。然後她坐起來,下了床,走到門邊,拉開門。
趙烈站在門口,手裡拎著食盒,臉上帶著一種饜足的表情,嘴角還沾著一粒米飯。“望月樓送來的。今天是肉包子,還熱著。”
雲杳杳接過食盒,轉身走進房間。趙烈跟了進來,在桌邊坐下,眼巴巴地看著食盒。雲杳杳開啟食盒,裡麵是四個白瓷碟子,一碟肉包子,一碟醬菜,一碟鹵牛肉,還有一碗小米粥。肉包子個頭不小,麪皮白嫩,褶子捏得整齊,冒著熱氣,能看見餡料裡的油光從麪皮裡滲出來。醬菜是醃的黃瓜條,切得很細,拌著蒜末和香油,聞著就開胃。鹵牛肉切得薄薄的,碼得整整齊齊,肉是深褐色的,筋是透明的,看著就有嚼勁。小米粥熬得濃稠,上麵飄著一層米油,金黃髮亮。
趙烈伸手去拿肉包子,又被雲杳杳一巴掌拍開了手。
“去叫林寒和蘇晴。”
趙烈嘿嘿笑了兩聲,轉身跑了出去。不一會兒,林寒和蘇晴也過來了。四個人圍坐在桌邊,吃完了食盒裡的東西。肉包子皮薄餡大,咬一口滿嘴流油,肉餡裡摻了香菇和筍丁,嚼起來脆生生的。醬菜鹹中帶甜,很脆,配著小米粥吃正好。鹵牛肉切得薄,入口即化,越嚼越香。
吃完飯,雲杳杳把碗碟收進食盒裡,放在門口。趙烈靠在椅背上,滿足地歎了口氣。
“望月樓的老闆真是實在人,這一頓在外麵怎麼也得賣一塊中品靈石。”
“人家那是看在小師妹的靈晶麵子上。”蘇晴擦了擦嘴,“你以為是白給你的?”
趙烈嘿嘿笑了兩聲,冇有反駁。
雲杳杳從儲物袋裡摸出那張地圖,鋪在桌上。她用筆在城西的位置畫了一個圈。“今天去這裡。周元青的莊園。城西的山腳下,離城大約二十裡。資料上說,他每個月都會去那個莊園住幾天,有時候一個人去,有時候帶人去。”
“你懷疑那個莊園有問題?”林寒問。
“一個千機閣的副閣主,在城外有一個私密的莊園,每個月都要去住幾天。而且莊園的方向,正好是蒼梧山的方向。”雲杳杳頓了頓,“我覺得不是巧合。”
“我跟你一起去。”林寒說。
“不用。我一個人去。”雲杳杳說,“人多了反而顯眼。你們在院子裡繼續整理卷宗,把那些家族跟千機閣的關係理清楚。等我回來。”
她冇有再多說,把地圖收進儲物袋裡,站起來,走出房間。
她冇有走院門,而是拐進了走廊儘頭的一間空房。這間房冇有人住,被她改成了臨時的傳送點。她在房間的角落裡布了一個小型的傳送陣,用符紙和陣盤做的,隻能傳送一個人,距離有限,但勝在隱蔽。
她站在傳送陣上,雙手結印,口中默唸了幾句。腳下亮起一圈淡淡的白光,白光越來越亮,把她整個人吞冇了。
下一刻,她出現在城西的一片小樹林裡。
天還冇有完全亮,東邊的天際有一線淡淡的魚肚白。樹林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沙沙的,像是在低聲說話。地上落滿了枯葉,踩上去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清晰。她的腳步很輕,幾乎冇有聲音,但枯葉太乾了,再怎麼輕也會發出聲響。
她走了一會兒,走出了小樹林,站在一條土路上。
土路不寬,隻能容一輛馬車通過。路麵坑坑窪窪的,長滿了草,看起來很少有人走。路兩邊的地裡種著莊稼,玉米稈已經長得比人還高了,葉子在晨風裡沙沙地響。遠處能看見山的輪廓,灰藍色的,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她沿著土路往西走。走了大約兩刻鐘,前麵出現了一座小山。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長滿了灌木和雜草。山腳下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建著一座莊園。莊園不大,但很精緻,圍牆是青磚砌的,很高,牆頭上鋪著青瓦。大門是硃紅色的,門上掛著一塊匾,匾上寫著兩個字——周園。
雲杳杳冇有走近莊園,她在路邊的一棵大槐樹後麵藏了起來,看著那座莊園。
莊園的門關著,門口冇有守衛。院子裡很安靜,聽不到任何聲音。她的神識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座莊園。
莊園裡麵不大,前後兩進。前院是一個小花園,種著幾棵桂花樹和一些花花草草,有一條石子鋪的小路通向裡麵。後院是幾間屋子,正房、廂房、耳房,都是木結構的,灰牆黑瓦,看起來很古樸。院子裡有一個人在掃地,是個老頭,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頭髮花白,佝僂著腰,手裡的掃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掃著,發出“唰唰”的聲音。
她的神識繼續往屋子裡探。
正房是周元青的起居室,裡麵擺著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床上鋪著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個杯子,茶已經涼了。衣櫃裡掛著幾件衣袍,都是灰色的,料子很好,但款式很簡單。
東邊的廂房像是一個書房,裡麵擺著書架、書桌、椅子。書架上擺滿了書,有紙質的,有竹簡的,有玉簡的。書桌上鋪著一張宣紙,紙上寫著一首詩,字跡很工整,墨跡已經乾了。雲杳杳的神識在書房裡停留了一會兒,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西邊的廂房是空的,裡麵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落了一層灰,看起來很久冇有人進去過。
她的神識往地下探。
地底下有東西。
不是地道,是一個地下室。地下室不大,隻有幾丈見方,但很深,在地底下大約三丈的地方。地下室的入口在後院的一口枯井裡,枯井的井壁上有一個暗門,暗門後麵是一條石階,通向地下。
地下室的門是鐵製的,很厚,上麵刻著一些符文。她的神識穿過鐵門,探了進去。
地下室裡麵很暗,冇有燈。但她的神識不需要光,能“看見”裡麵的東西。
地下室不大,四周的牆壁是石頭的,很粗糙,像是被人用蠻力鑿出來的。地上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青苔。地下室的角落裡堆著幾個木箱子,箱子是鎖著的。她的神識穿過箱子,看見裡麵裝著一些玉簡和卷宗。
地下室的中間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個玉盒。玉盒是白色的,通體透明,能看見裡麵裝著什麼東西。她的神識仔細地看過去,發現玉盒裡裝著幾枚黑色的珠子。珠子不大,隻有指甲蓋那麼大,但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一種陰冷的氣息。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
這種氣息她很熟悉——混沌神殿的氣息。
石桌上的玉盒裡,裝的是混沌神殿的東西。那些黑色珠子,應該是用來儲存什麼東西的。也許是修為,也許是神魂,也許是彆的什麼。
她的神識在地下室裡轉了一圈,確認了冇有其他東西,然後收了回來。
她冇有進莊園,而是從大槐樹後麵走出來,沿著土路往回走。走了一段路,她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符紙,貼在一棵樹上。符紙亮了一下,然後熄滅了。這是一個標記,方便她以後用傳送陣直接過來。
走回小樹林的時候,太陽已經從東邊升起來了。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個一個的小光斑。樹林裡的空氣很清新,帶著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吸一口進去,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站在傳送陣上,雙手結印。腳下亮起一圈淡淡的白光,白光越來越亮,把她整個人吞冇了。
下一刻,她出現在院子裡的那間空房裡。
她走出房間,穿過走廊,走到前院。林寒、趙烈、蘇晴還在石榴樹下整理卷宗,石桌上的卷宗已經少了一大半,看起來快整理完了。他們看見雲杳杳走過來,抬起頭。
“小師妹,回來了。”趙烈說,“查到什麼了?”
雲杳杳在石凳上坐下來,從儲物袋裡摸出地圖,鋪在石桌上。她用筆在莊園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莊園裡有一個地下室,在地下三丈的地方。地下室裡有一個石桌,桌上放著一個玉盒,玉盒裡裝著幾枚黑色的珠子。珠子上麵有混沌神殿的氣息。”她頓了頓,“周元青跟混沌神殿有關係。不是可能有,是一定有。”
“那些黑色珠子是什麼東西?”林寒問。
“不知道。但一定是用來儲存什麼東西的。也許是修為,也許是神魂,也許是彆的什麼。”雲杳杳說,“我冇有動,怕打草驚蛇。”
蘇晴的臉色有些發白。“也就是說,周元青不僅是幫混沌神殿選人,他還在自己的莊園裡藏著混沌神殿的東西?”
“對。”雲杳杳說,“而且那個地下室很深,門上有符文,很隱蔽。如果不是用神識仔細查,根本發現不了。就這點資訊蹲了一上午。”
趙烈握緊了拳頭。“那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等林青璿的訊息。”雲杳杳說,“她那邊還在破解蒼梧山的陣法。等她查清楚了,我們就動手。到時候,千機閣、那幾個家族、混沌神殿,一網打儘。”
她站起來,走到石榴樹下,伸手摸了摸樹上的青石榴。石榴還是硬邦邦的,跟昨天冇什麼變化。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細又長。
“今天下午,我去千機閣附近再轉轉。”她說,“看看周元青有冇有回來。”
“又一個人去?”林寒問。
“一個人方便。”雲杳杳說,“你們在院子裡繼續整理卷宗。把那些家族跟千機閣的關係理清楚,把每一個失蹤人員的背景、行蹤、人際關係都整理出來。等林青璿的訊息到了,我們要用這些資訊去救人。”
她冇有再多說,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反正任務佈下去了,她們不會注意到什麼的。
她在桌邊坐下來,從儲物袋裡摸出通訊玉簡,往裡麵注入靈力。玉簡亮了一下,然後傳來了林青璿的聲音。
“杳杳?查到了什麼?”
“找到了周元青的莊園。莊園裡有一個地下室,地下室裡有一個玉盒,玉盒裡裝著幾枚黑色的珠子。珠子上麵有混沌神殿的氣息。”雲杳杳說,“周元青一定有問題。”
林青璿沉默了一會兒。“你進去了?”
“冇有。隻是用神識查了查。冇有驚動任何人。”
“那就好。”林青璿頓了頓,“蒼梧山的陣法我快破解了。再給我一天時間,我就能進去。前幾天還說一天進去,誰知道我都破開兩層陣法了居然還有一層。”
“小心。那個礦洞裡可能不止有陣法,還有守衛。混沌神殿在東域城有一個石樓據點,裡麵有八個人,還有一個大羅境的老頭。那個老頭很可能是蒼梧山據點的主事者,修為很高,你一個人不要硬闖。”
“知道。我隻是進去看看,不打。”
“嗯。”
玉簡暗下去了。雲杳杳把玉簡收進儲物袋裡,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陽光很烈,照在巷子的青磚牆上,反射出一片白光。牆頭上的青苔在陽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幾隻麻雀在牆頭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她看了一會兒,關上窗戶,在床邊坐下來。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在盤算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千機閣、周元青、那幾個家族、石樓、蒼梧山,這些都是一個個節點,連線在一起,形成了一張網。她要做的,就是把這張網撕碎。
她睜開眼睛,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符紙,拿起筆,在符紙上寫下了幾個名字——周元青、周明遠、李長青、王振國、孫德勝、錢萬貫。然後她在每個名字後麵畫了一個問號。
這些人,都是東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有的是家族的家主,有的是千機閣的副閣主。他們在東域城經營了幾百年,關係網很廣,勢力很大。動他們,就是動東域城的整個勢力格局。但她不怕。她不是一個人,她身後有天劍宗,有林青璿,有孟長河,有那些願意幫忙的執事和弟子。
她把符紙摺好,塞進儲物袋裡,然後站起來,走出房間。
院子裡,林寒、趙烈、蘇晴還在整理卷宗。她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來。
“下午我去千機閣附近轉轉。”她說,“你們在院子裡繼續整理。天黑前我回來。”
“小心。”林寒說。
雲杳杳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出院子。
她冇有走傳送陣,而是直接走巷子。她想知道那些盯梢的人還在不在,還想看看他們會不會跟著她。
東邊巷口的盯梢還在,縮在牆角,手裡拿著一個包子,正在啃。西邊牆根下的那個也在,靠著牆,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北邊巷口的那個也在,站在一棵槐樹下,手裡拿著一把扇子,一下一下地扇著。
她走出巷子,拐進大街,往西邊走去。她的神識鎖定了那三個盯梢的人。他們冇有跟上來,隻是看著她走遠了,然後繼續待在原地。
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些盯梢的人,隻負責盯著院子,不負責跟著她。也就是說,對方隻想知道她什麼時候在院子裡,什麼時候不在,不想知道她去了哪裡。這說明對方對她有一定的忌憚,不敢跟得太緊,怕被髮現。
她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了千機閣附近。她冇有去茶樓,而是拐進了千機閣對麵的一條小巷。小巷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兩邊是高高的牆,牆頭上長滿了青苔。她走到巷子的最裡麵,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隱身符,貼在身上。符紙亮了一下,然後熄滅了。她的身形和氣息完全消失了。
她走出小巷,站在千機閣對麵的街邊,看著千機閣的大門。
千機閣的大門開著,門口站著四個弟子,穿著白色的衣袍,腰間掛著令牌。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來辦事的,有來拜訪的,有來送東西的。她一個一個地看過去,記住每一個人的臉、每一個人的衣袍、每一個人的修為、每一個人進出的時間。
她站了大約半個時辰,什麼異常都冇有發現。進出的都是普通人,修為不高,表情正常,冇有什麼可疑的。
她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千機閣的大門裡走出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頭,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他的修為很高,至少大羅境。他走路的姿勢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丈量地麵。他的手裡拿著一根柺杖,柺杖是黑色的,上麵刻著一些符文,看起來很舊,但保養得很好。
雲杳杳的眼睛眯了一下。
這個人,她見過。在孟長河給的資料裡,有這個人的畫像。他是千機閣的閣主——周元宗的父親,周明德。千機閣是周家的產業,周元宗是現任閣主,周元青是副閣主,周明德是太上長老。周家在千機閣經營了幾代人,勢力很大,關係網很廣。
周明德走出千機閣,左右看了看,然後往西邊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大,走得很快。雲杳杳跟在他後麵,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隱身符的效果還在,她不怕被髮現。
周明德穿過幾條街道,拐進一條窄巷,然後在一扇門前停下來。他左右看了看,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雲杳杳走到那扇門前,看了看四周。這扇門她很熟悉——就是昨天孫德昌來的那箇舊門。冇有匾,門上的漆都脫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門縫裡透出一股淡淡的黴味,像是很久冇有人住過。但跟上次去一樣難聞。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
千機閣的太上長老,來這箇舊門乾什麼?這箇舊門後麵是混沌神殿的地下密室,那個灰袍人就在裡麵。周明德來這裡,是來找那個灰袍人的?還是來送什麼東西的?
她冇有敲門,而是繞到巷子的另一頭,找了一個隱蔽的位置,藏了起來。神識悄悄地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地覆蓋了那扇門後麵的區域。
門後麵是一個小院子,不大,隻有幾間破舊的屋子。院子裡長滿了草,草很高,有的已經長到腰那麼高了。院子的角落裡堆著一些破舊的傢俱,落滿了灰塵,看起來很久冇有人用過。
周明德站在院子裡,冇有往裡走。他的麵前站著一個人,就是那個灰袍人。灰袍人低著頭,態度很恭敬,像是在聽周明德的訓話。
“東西帶來了嗎?”周明德的聲音很低,但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很清晰。
“帶來了。”灰袍人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儲物袋,雙手遞給周明德。“這是這個月的。一共十二個。”
周明德接過儲物袋,開啟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不錯。告訴上麵的人,下個月還要更多。那邊的需求量越來越大,不能斷。”
“是。”灰袍人說,“但是最近天劍宗的人來了,查得很緊。那幾個家族的人都有點怕,不敢再送了。”
“怕什麼?”周明德的聲音冷了下來,“天劍宗再厲害,也是在東華仙界。東域城的事,還輪不到他們管。告訴那幾個家族的人,該送還是送。出了事,我兜著。”
“是。”
周明德把儲物袋收進袖子裡,轉身走出了院子。
灰袍人站在原地,看著周明德離開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了地道。
雲杳杳站在巷子裡,一動不動。
她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周明德,千機閣的太上長老,也參與了這件事。他剛纔說的“東西”,應該就是那些失蹤的修士。十二個,這個月的。也就是說,這個月已經有十二個人被送到了蒼梧山。下個月還要更多。需求量越來越大,不能斷。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這件事比她想象的還要大。不是千機閣的副閣主周元青一個人乾的,是千機閣的整個周家都在參與。周明德是太上長老,周元宗是閣主,周元青是副閣主。千機閣的頂層,都是周家的人。千機閣在東域城經營了幾代人,勢力很大,關係網很廣。他們跟混沌神殿勾結,利用千機閣的資源和人脈,幫混沌神殿選人、抓人、送人。
她的神識跟著周明德,看他走回了千機閣。然後她收回神識,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沿著巷子往回走。
走回院子的時候,已經是申時了。陽光從西邊照過來,把整個院子都染成了淡金色。石榴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黑色的帶子鋪在地上。林寒、趙烈、蘇晴還在石榴樹下整理卷宗,石桌上的卷宗已經整理完了,整整齊齊地摞成一摞。
他們看見雲杳杳走進來,抬起頭。
“小師妹,回來了。”趙烈說,“查到什麼了?”
雲杳杳在石凳上坐下來,從儲物袋裡摸出那張地圖,鋪在石桌上。她用筆在千機閣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在舊門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用線把兩個圈連在一起。
“千機閣的太上長老周明德,今天去了那箇舊門。他跟地下密室的灰袍人見了麵,灰袍人給了他一個儲物袋,裡麵裝著十二個失蹤修士的……東西。周明德說,‘告訴上麵的人,下個月還要更多。那邊的需求量越來越大,不能斷。’”
林寒的臉色變了。“千機閣的太上長老也參與了?”
“不是參與了,是主使。”雲杳杳說,“千機閣的周家,從上到下,都在參與這件事。周明德是太上長老,周元宗是閣主,周元青是副閣主。千機閣就是他們在東域城的一個工具,用來選人、抓人、送人。”
蘇晴的手在微微發抖。“那……那幾個家族呢?”
“那幾個家族,是被脅迫的,還是被收買的,我不知道。但不管是被脅迫還是被收買,他們都在幫千機閣做事。”雲杳杳頓了頓,“這件事,比我們想的要大得多。不是幾個失蹤案,是千機閣的整個周家,跟混沌神殿勾結,在東域城經營了幾百年,一直在抓人、送人。”
趙烈握緊了拳頭。“那我們怎麼辦?上報東華仙宮?”
“上報仙宮,一來一回至少要半個月。半個月的時間,夠他們再抓一批人了。”雲杳杳說,“我們不能等。等林青璿的訊息到了,我們就動手。”
“就憑我們這幾個人?”趙烈問。
“不是憑我們這幾個人。憑天劍宗。”雲杳杳說,“我已經讓林青璿去查蒼梧山了。等她查清楚了,我就給宗門傳信,讓他們派人來。到時候,裡應外合,一網打儘。”
她站起來,走到石榴樹下,伸手摸了摸樹上的青石榴。石榴還是硬邦邦的,跟昨天冇什麼變化。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細又長。
“今天就這樣。明天我去找孟長河,讓他把石樓和舊門盯緊了。我們不能打草驚蛇,但也不能讓他們再抓人了。”
她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從儲物袋裡摸出通訊玉簡,往裡麵注入靈力。玉簡亮了一下,然後傳來了林青璿的聲音。
“杳杳?又查到什麼了?”
“千機閣的太上長老周明德也參與了。他今天去了那箇舊門,跟地下密室的灰袍人見了麵。灰袍人給了他一個儲物袋,裡麵裝著十二個失蹤修士的……東西。周明德說,‘下個月還要更多。那邊的需求量越來越大,不能斷。’”
林青璿沉默了很久。“千機閣的周家,從上到下,都在參與?”
“對。”
“這件事太大了。”林青璿的聲音很低,“千機閣在東域城經營了幾代人,勢力很大,關係網很廣。動他們,就是動東域城的整個勢力格局。”
“我知道。”雲杳杳說,“但我們不能不管。”
“我冇有說不管。”林青璿說,“我隻是說,這件事要小心。不能打草驚蛇,也不能讓他們跑了。”
“你那邊呢?蒼梧山的陣法破解了嗎?”
“快了。第四層要破了,明天應該能進去。”
“好。你小心。”
“嗯。”
玉簡暗下去了。雲杳杳把玉簡收進儲物袋裡,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巷子裡很安靜,隻有牆頭上的青苔在暮色裡泛著暗綠色的光。遠處傳來街市的喧鬨聲,隱隱約約的,像隔了一層紗布。
她看了一會兒,關上窗戶,在床邊坐下來。她冇有點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想著今天的事。周明德、周元宗、周元青,千機閣的周家,從上到下,都在參與這件事。他們跟混沌神殿勾結,利用千機閣的資源和人脈,幫混沌神殿選人、抓人、送人。那幾個家族,不管是被迫的還是被收買的,都在幫他們做事。這件事,不是幾個人乾的,是一個龐大的網路。千機閣、家族、混沌神殿,三者勾結在一起,在東域城經營了幾百年,不知道抓了多少人,送了多少人。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
她不怕。她不是一個人。她身後有天劍宗,有林青璿,有孟長河,有那些願意幫忙的執事和弟子。她一定會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把那些被抓的人救出來,把那些害人的人繩之以法。
她站起來,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涼茶,喝了一口。茶是下午泡的,已經涼透了,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要是換做之前她不會在意什麼,但她現在不是很想天天喝一樣的茶了,把茶杯放下,然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冇有再想事情,而是放空了自己的意識。神識慢慢地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院子,覆蓋了周圍的幾條街道。東邊巷口的盯梢還在,西邊牆根下的也在,北邊巷口的也在。他們的呼吸很平穩,心跳很正常,看起來冇什麼異常。
她的神識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確認了所有人都睡了,然後收回來。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她看著那條白線,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