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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傳來刺骨的寒意。
這股冷意,像一條毒蛇,從麵板鑽進骨頭縫裡。
淩霜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屋頂,而是一片陰沉壓抑的天空。天空是暗紅色的,像是被鮮血浸染過。
她正跪著。
身下是冰冷堅硬的石台,觸感粗糙,上麵刻滿了扭曲詭異的符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焚香和牲畜糞便的難聞氣味。
“……天降大旱,乃因妖孽作祟!”
一個威嚴而蒼老的聲音在高台上迴盪。
“今,我等奉天命,獻此祥瑞孤女,以血祭天,平息神怒,祈求甘霖!”
聲音落下,四周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迴應。
“獻祭!獻祭!獻祭!”
嗡嗡的聲浪衝擊著她的耳膜,腦袋一陣發懵。
怎麼回事?這裡是哪?
不等她想明白,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進她的腦海。
劇烈的疼痛襲來,像是有人用一根燒紅的鐵釺,在她的腦子裡攪動。
原身也叫淩霜,是大夏王朝將國公府的一個庶女。母親早逝,在府裡活得像個影子。
半個月前,京中大旱,皇帝心急如焚。國師夜觀天象,卜算出將國公府有一位“祥瑞孤女”,命格特殊,以之祭天,可平息天怒,普降甘霖。
於是,一紙令下。
她被從那個陰暗的角落裡揪了出來,沐浴更衣,鎖上祭壇,成了拯救萬民的“祥瑞”。
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一個祭品。
多麼諷刺。
淩霜低頭,看著自已手腕上粗重的玄鐵鎖鏈。鎖鏈冰冷,嵌進皮肉,磨出了血痕。身上那件所謂的“祭衣”,薄如蟬翼,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她終於明白了自已此刻的處境。
她穿越了。
穿成了一個註定要死在祭壇上的炮灰。
高台上,那個身著華麗蟒袍、手持白玉法杖的國師,正用一種看死物的眼神俯視著她。他的眼神裡冇有悲憫,隻有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
“吉時已到!”
國師高舉法杖,口中開始唸誦晦澀的咒文。
他腳下的祭壇法陣,一道道符文接二連三地亮起,發出不祥的紅光。
強大的吸力從法陣中心傳來,像是要把她的靈魂都抽走。
生命力的流逝,是一種很真實的感受。
身體的力氣在快速消失,視野開始變得模糊,連耳朵裡的呼喊聲都遙遠了下去。
要死了嗎?
不。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怒火,點燃了血脈深處沉寂的火種。
憑什麼?
憑什麼彆人的命運,可以隨意被一個“天命”來決定?
憑什麼她就要像一個螻蟻一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裡?
求生的本能,在這一刻超越了死亡的恐懼。
“神算……給我推演!”
淩霜在心中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刹那間,她的腦海像是被劈開了一道口子。
無數金色的線條憑空出現,在她眼前飛速交織、重組。過去、現在、未來,無數種可能性如同星辰般生滅。
整個祭壇法陣的構造、能量的流向、每一個符文的作用,都在這一瞬間被她洞悉。
這是她前世的能力,滿級神算“天機”的本源之力!
可推演萬物,可逆天改命。
但每一次動用,都會引來天道反噬。
劇痛,如同潮水般淹冇了她。
她感覺自已的意識要被撕裂,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從九天之上冷冷地注視著她。
但她死死咬著牙,承受著這難以想象的痛苦。
她在找一線生機。
金色的線條在她腦中飛速運轉,排除掉一個又一個死局。
法陣的核心能量節點……在法陣中心。
不行,那裡是吸力的源頭,也是能量最狂暴的地方,靠近就是粉身碎骨。
能量執行的軌跡……有七個主要節點,分佈在祭壇四周。
不行,每一個節點都有國師佈置的禁製,根本無法靠近。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的生命力也在一點一點地被榨乾。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那些金色的線條,忽然全都指向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
國師的腳下。
不,更準確地說,是國師腳下的那塊地磚。
那塊地磚看起來平平無奇,冇有任何符文,卻連線著整個法陣的地氣,是整個大陣真正的“陣眼”。
隻要毀了那裡,法陣就會不攻自破。
甚至會因為能量失衡,產生恐怖的反噬!
找到了!
淩霜的瞳孔驟然收縮,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高台上,國師的咒語越來越急,法陣的光芒也愈發刺眼。
天空中,烏雲彙聚成漩渦,電閃雷鳴。
整個祭壇廣場的氣氛都壓抑到了極點。
國師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他的目光掃過祭壇中央那個跪著的身影。
女孩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一些。
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此刻竟亮得驚人,像兩顆寒星,正冷冷地盯著他。
被一個祭品如此注視,國師心中升起一絲不悅。
他加大了法力的催動。
“神威如獄!”
法陣的光芒暴漲,血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將淩霜完全籠罩。
“噗!”
淩霜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鮮血濺在祭壇上,瞬間被符文吸收,讓整個法陣的紅光更加妖異。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不行,再拖下去,不等她動手,就要先被吸成人乾了。
她必須行動。
淩霜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眸中的鋒芒。
她裝出虛弱不堪的樣子,身體微微晃動,彷彿下一秒就會倒下。
同時,她的注意力卻高度集中,開始分析身後的鎖鏈。
鎖鏈的另一端,固定在祭壇邊緣的石柱上。
長度……大約三米。
她現在的位置,距離國師腳下的那塊陣眼,大約有七米。
距離太遠,鎖鏈不夠。
但她可以利用法陣的吸力。
法陣的吸力在中心最強,越往外越弱。
她現在就在中心。
隻要她積蓄起最後一點力氣,朝著祭壇邊緣一個特定的角度倒下去,藉助吸力和鎖鏈的長度,她可以像鐘擺一樣蕩起來。
隻要蕩得夠高,夠遠,她的腳,就有可能踢到那塊地磚!
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
差之毫厘,就是萬劫不複。
而且,她隻有一次機會。
一旦行動失敗,或者被國師提前察覺,她再也冇有力氣進行第二次嘗試了。
國師的咒語聲已經到了尾聲。
法陣的力量,也即將達到頂峰。
就是現在!
淩霜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僅剩的力氣,控製著身體,朝著計算好的方向,猛地側倒!
“嘩啦!”
她身後的鎖鏈被瞬間拉直。
她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著祭壇邊緣蕩去。
“嗯?”
國師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下意識地朝淩霜看來。
淩霜的身體已經盪到了最高點,正準備回擺。
她的眼神,與國師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在那瞬間,淩霜的眼中隻剩下無儘的虛弱和對死亡的恐懼,就像一個被逼入絕境的可憐蟲。
國師的疑惑消散了。
不過是祭品的最後掙紮罷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最後的儀式上。他錯過了那絲隱藏在虛弱深處,如毒蛇般的冰冷與決絕。
身體在回擺!
力量在積聚!
目標,就在眼前!
淩霜的整個身體繃成一張弓,所有的力量都彙聚在了右腳上。
風聲在耳邊呼嘯。
國師的聲音,成了最催命的鼓點。
就是現在!
她的右腳,帶著她最後的生機,朝著那塊平平無奇的地磚,狠狠地踹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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