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話說下來,傅邑京渾身冷汗,他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前言不搭後語,也沒啥邏輯。
垂在膝蓋上的拳頭緊了緊,其實他心跳如鼓點。
屠汐顏雙目沒有聚焦,他剛說了那麼多,能留在他腦海中的,隻有倒數第二句話——男人也是。
這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彆扭。
就好像他男女通吃似的。
不過她和傅邑京認識已經將近一年了嗎?時間過得真快,她剛重生那會兒,好像是十二月吧。
十二月很冷,穿著外套人都打哆嗦,不像現在,九月底……
九月底,z國是不是要放個國慶假?
據說有七天,這麼長的假期,她該去哪裡?
要不要帶著樂玲和樂安出國逛一圈。
不行不行,黑客聯盟那邊還要考覈,都怪磨格那個家夥,非要讓她當考覈官。再說了,樂安馬上高考,不能耽擱他學習……
屠汐顏思緒七零八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腦海一片混沌,整個人都像宕機了似的。
傅邑京感覺自己等得花兒都快謝了,還沒等到屠汐顏開口,隻得自己找台階下,眼裡落寞之色儘顯,他自顧道:“喜歡你是我單方麵的事,希望你不要因此感到為難,你的任何想法……”
結果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身邊的女孩清脆的聲音說:“我考慮考慮。”
——
直到下了飛機,坐上回酒店的車,傅邑京仍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陷在了雲裡。
幾個小時前,他很喜歡很喜歡的人,親口對他說,考慮考慮。
這四個字雖不是正麵回應,但傅邑京已經很滿足了,此時他的心情,像是父親母親那年給他過十歲生日時,在整個京城的天空上方放滿煙花一樣絢爛,顫動。
而這種感覺,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
車廂裡沉默寡言,隻有司機師傅輕哼的音樂,和手機裡偶爾傳來一兩句的導航提示音。
傅邑京低著頭,身邊女孩兒白皙的手自然垂落在旁,距離他不足三寸,他不可控製的心動,想去觸碰,想去親近。
可他知道,他還不能,現在還不到時候。
他抬頭,墨黑的眸子看著屠汐顏側臉,散落在耳畔的頭發遮住她的麵孔,她頭突然動了動,傅邑京立刻像做了壞事的孩子一般,心虛的低下頭,不敢和她對視。
不知道此刻的她,在想些什麼?
傅邑京目光太過灼熱,屠汐顏沒辦法忽視,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感受,就覺得怪怪的。
真的很奇怪,明明是他先表的白,剛才表現得對她那麼喜歡,可她已經開了口,為何他又突然冷淡?
屠汐顏覺得自己內心正在被一根羽毛撩撥,搞的她癢癢的,又覺得有些煩。
早知道就不回應了,現在這局麵,真是尷尬又惱火。
看了看駕駛位的司機,屠汐顏不想在這個時候去試探他到底在想什麼,隻是默默地將頭轉過去,看向窗外。
她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二十多年,前世無論是做任務,還是來公司,周圍的每條馬路,每個路燈,甚至每個花園的位置,她都很熟悉。
可這一刻,她對很多景象都有些記不清了。
現在她腦子裡那些畫麵,全部被這一年來z國發生的事情所替代。
車子先到日晟門口停下,眼見著屠汐顏就要開車門,傅邑京終於忍不住,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那個……”
駕駛位的司機是傅謹的專屬司機,他掀起眼皮,透過車內後視鏡,往後看了幾眼,而後觸電般的彈開,自覺遮蔽雙耳。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屠汐顏動作一頓,偏頭,清淩淩的目光看向他,並未開口。
傅邑京下意識嚥了口唾沫,不敢停留太久,鬆開拽住她胳膊的手,“等我一下。”
話說完,還沒等屠汐顏作出反應,他推開車門,下車。
兩個跨步來到屠汐顏的位置,駕駛位的司機是個會來事兒的,見狀眼疾手快的開啟車鎖,傅邑京順利的拉開車門。
屠汐顏聽出了他的鼻息有些不穩,正想問,就見對方又對她伸出手,紅了臉,“下來吧,我送你進去。”
傅邑京暗自提了口氣,他好不容易纔讓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有所突破,自然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
屠汐顏掃了一眼伸在麵前的手,屁股還在皮質座椅上,她抬頭看他。
眼前的男人理著不長不短的頭發,鼻梁高挺,眼窩深邃,明明平日裡看著十分成熟,此時的屠汐顏,卻在他都表情上看出了幾分青澀。
他的眼神她能懂,惴惴不安又帶著希冀。
沒有猶豫,屠汐顏想也不想伸出手,放在他手掌心:“好。”
她視線微垂,掩去了目光中的神色。
既然決定考慮考慮,那就得言而有信,何況,她也是喜歡傅邑京的不是嗎?
屠汐顏很會正視自己的感情,不論在哪方麵,她從不讓自己吃虧,能夠取悅自己的事兒,她從不拒絕。
乾脆利落的一個字屠汐顏說出來很簡單,可傅邑京再一次被觸動。
他稍稍後退一步,給屠汐顏留出下車的空間,手心收緊,一旦攥緊就不放開。
牽著她的手,下車,說出來有些矯情,但傅邑京就連她下車如此簡單的動作都會擔心。
有些事情,有些心情,在幾個小時前,已經變了。
下了車,屠汐顏的手依舊安靜被攥在男人手心,她被帶著往前走了幾步。
傅邑京用空出的一隻手敲車窗,車內正在淩亂的司機聽到動靜,趕緊回過神降下車窗,儘可能讓自己表情顯得自然:“傅總。”
傅邑京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雖然板著臉,但心情明顯很好,“停好車等我。”
司機點頭:“知道了。”
應完話,他趕緊轉過頭,升起車窗。
一萬句臥槽都形容不了此刻他的心情,如果沒看錯的話,傅總和那個女孩兒的手正牽在一起,而她,是日晟集團的老闆。
司機大哥放在方向盤上的手已經青筋凸起,這件事算不算一個秘密,這事兒傅謹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