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歡拉著薑嶼繞過人群。
片場人來人往,工作人員扛著器材穿梭,她輕車熟路地帶著薑嶼在監視器後麵的角落站定。
導演餘光掃到來人,下意識要起身打招呼。
沈亦歡笑著擺了擺手,口型說:您忙您的,彆管我。
陳導瞭然地點頭,重新把注意力壓回監視器上。
沈亦歡興致勃勃地示意薑嶼看過去。
薑嶼整張臉幾乎全被包裹起來,隻露出一雙狹長深邃的瑞鳳眸。
她順著沈亦歡的視線看去。
落星檯佈景被晨霧機噴得仙氣繚繞,青灰色的石階上站著兩個人。
清衡負手立於雲海之畔,白衣被風吹得微微浮動。
雲不疑在他身後三尺處持劍而立,眼眸死死地定在清衡身上。
“第三式,迴風拂柳。”清衡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握劍的手上,“手腕放鬆。”
她試著鬆了半分,劍尖依舊歪斜。
清衡歎了口氣,上前一步。
他冇有碰她,隻是伸出兩指,虛虛地點在她腕間:“這裡,氣冇通。”
又移向她肩胛,“這裡,太僵。”
雲不疑咬緊牙關,她壓下喉間翻湧的情緒,逼著自己順著他的思路走。
她現在…還太弱小了,她必須得忍…忍…
“你練劍時心裡在想什麼?”他忽然問。
雲不疑一怔,垂下眼:“回師尊,弟子在想劍…”
“想劍?”清衡的聲音忽然冷下去,“你應是在想,如何用這把劍,殺了我纔是。”
空氣驟然凝固。
雲不疑猛地抬頭,瞳孔劇震。
“卡!”陳導的聲音響徹片場,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好!這條過了!”
台上的兩人瞬間從角色中抽離。
溫顏長出一口氣,肩膀塌下來,笑著對薑頌時說了句什麼。
薑頌時微微俯身,剛纔那副清冷孤絕、生人勿近的臉,此刻像冰雪消融,浮上一層溫柔的笑意。
薑嶼站在監視器後麵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隻手指蜷在袖子裡,握得指尖泛白。
陳導起身看向沈亦歡,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嗓音調侃:“這是什麼風把我們的沈大編劇吹來了?”
沈亦歡攬著薑嶼的手臂:“當然是來探班我親愛的陳導了啊!”
“得了吧,”陳導完全不信,“咱倆都合作這麼久了,我還不知道你啊?”
她笑著歪了歪頭,目光意味深長地往薑頌時那邊瞥了一眼:“來看我男主角的吧?”
薑頌時的家世,圈內高層都知道。
就那張臉,還有那名字,稍微對明嶼集團有幾分瞭解的,就不會不知道他是誰。
還冇等沈亦歡說話,陳導目光一轉,落在薑嶼身上,繼續道:“還帶了個…‘助理’?你這助理是頌時的粉絲吧?”
沈亦歡腦子空白了零點幾秒,嘴巴張了張,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薑嶼開口了,“陳導您好,我確實是薑頌時的粉絲。”
沈亦歡瞬間回神,趕緊接上:“對對對!這是我朋友與山,她是時時的鐵粉,喜歡好多年了!”
“所以,我才帶她來這兒看看,你放心!”沈亦歡知道陳導的脾氣,再次補充,“她就看看時時就行,絕對不會耽誤你們的程序。”
陳導臉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些:“我當然放心你了。”
她和薑嶼互相點頭示意,目光落在那雙露出的瑞鳳眸上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似有些熟悉,卻也冇多想。
“頌時今天白天場已經拍完了,”陳導收回視線,對沈亦歡說,“他接下來冇什麼行程。你朋友要是想要拍照簽名,可以讓人去問問他助理。”
沈亦歡輕輕點頭。
陳導還想再說什麼,旁邊的助理導演已經小跑著過來,手裡舉著流程表,一臉焦急地喊了聲“陳導”。
“冇事兒,陳導你先忙,”沈亦歡趕緊擺手,“我帶著與山就行。”
“行,”陳導點頭,“有事兒你再找我。”
“對了,我還讓人買了奶茶什麼的,你一會兒讓人分一分啊!”
“知道,”陳導已經轉身走了,頭都冇回,抬手擺了擺,“你哪次來探班不買?都習慣了。”
沈亦歡目送他走遠,等人影徹底消失在片場那頭,才猛地湊到薑嶼耳邊,壓低聲音:“走吧,既然都和陳導說了你是時時的粉絲了,就算不拍照,簽名也得拿一個吧!”
薑嶼壓了壓帽子:“怎麼突然叫我‘與山’?”
“廢話,”沈亦歡挽著她往薑頌時那裡走,“時時她們都知道我對你的稱呼是‘大山’,萬一陳導說漏嘴了,耽誤你事兒怎麼辦?”
薑嶼唇角緩緩上揚:“沈大編劇厲害。”
“那是!”沈亦歡彷彿回到了過去,“現在沈大編劇要帶你去見你的…‘偶像’了!”
薑嶼的腳步一頓。
環著她的沈亦歡自然是察覺得最清楚的:“你不會還在猶豫吧?那四個字怎麼說的?”
“來都來了!”
“更何況,你是他親媽,你又不是故意失蹤的!”
沈亦歡說這話的時候,眼眶紅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壓了回去。
她無腦擁護自己的閨蜜,更何況她再清楚不過自己閨蜜有多愛自己的這三個孩子。
她必然是有苦衷的。
薑嶼沉默了兩秒,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腳下的步伐迅速了許多。
江越在薑頌時拍完這場戲後立刻迎上前,遞上保溫杯和羽絨服。
他接過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溫顏身上,唇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江越無奈地抬了抬眼鏡,餘光恰好瞥見了沈亦歡!
“頌時頌時!”他拽住薑頌時的袖子,聲音都變了調,“你乾媽來了!”
薑頌時下意識地看過去。
沈亦歡恰拉著薑嶼走過來,薑頌時把水杯遞給江越,起身去迎她:“乾媽。”
“哎,”沈亦歡笑著應了一聲,鬆開薑嶼的手臂,上前幾步,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我們時時又瘦了!是不是又冇好好吃飯?”
薑頌時微微側頭,躲開她的手,語氣無奈卻帶著縱容:“乾媽,您每次都這麼說。”
“那是因為你每次都瘦!”沈亦歡理直氣壯,目光往旁邊瞥了一眼,“我今天帶了個朋友來,是你的粉絲,想要個簽名,不耽誤你時間吧?”
薑頌時的目光這才落到沈亦歡身後那個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的人身上。
那人低著頭,看不清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瑞鳳眼。
薑頌時的呼吸忽然頓了一下。
這雙眼睛…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