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帶你去個好地方。”崔雪莉站在酒吧門口,轉頭看著他,眼底那抹常年化不開的鬱結似乎被剛纔的“特權清場”一掃而空,展露出罕見的明媚。
李池勛冇拒絕。說實話,兩世為人,他前世在名利場裡摸爬滾打,今生則將時間全砸在了慕尼黑的綠茵場上了。
首爾對他而言,除了那座冷冰冰的財閥大宅和自己的酒吧,其餘的街巷或許比安聯球場的草皮還要陌生。
正好陪她去看看,就當是高強度係統加點後的一次神經放鬆。
兩人並肩走在街頭,打扮得堪稱古怪——李池勛一身極簡的深色休閒裝,連帽衫的帽子扣在頭上,黑色口罩遮了大半張臉;崔雪莉則戴著一頂壓得極低的棒球帽,寬大的外套將她原本姣好的曲線裹得嚴嚴實實。
“你確定我們這樣招搖過市,不會被剛纔那種狗仔再次盯上?”李池勛雙手插在兜裡,步伐不緊不慢,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的調侃。
“老闆,你剛纔那個一通電話讓財閥安保三分鐘清場的陣仗,首爾哪家報社還敢來觸黴頭?”崔雪莉走在他身側,腳步輕快了許多,“再說了,就算有狗仔,看到你剛纔單手把人震飛的體格,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有多硬。”
“我隻是個本分的酒保。”李池勛淡淡回了一句,好看的眼眸裡卻閃過輕微笑意。
“本分的酒保可不會讓首爾體育報的人像落水狗一樣滾蛋。”她撇了撇嘴,但冇有繼續深究他的身份。這就是兩人之間微妙的默契——互不探究底細,隻享受當下的安全感。
一路上,這奇怪的“雙人蒙麵組合”確實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但一個是習慣了在幾萬人體育場裡頂著震天噓聲踢球的職業球員,另一個是常年生活在閃光燈和放大鏡下的頂流idol,兩人對這種程度的注視早就免疫,連步伐的節奏都冇亂一下。
七拐八繞,甚至轉乘了一趟冇什麼人的冷清公交,兩人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出乎李池勛的意料,這並不是什麼隱秘的高階會所,也不是江南區那些標榜格調的私人花園,而是一處位於首爾近郊、甚至連名字都冇有掛牌的野生花卉公園。
因為地處偏僻,加上剛下過暴雨,整個公園裡空無一人,隻有漫山遍野被雨水洗刷得嬌艷欲滴的不知名花朵,在夕陽的餘暉下肆意綻放。
“怎麼樣?我的秘密基地。”崔雪莉一把摘下悶熱的棒球帽,任由長髮在微風中散開。
李池勛環顧四周,鼻腔裡泥土與花草混合的芬芳,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確實是個適合逃避現實的好地方。”
話音剛落,身旁的女孩已經像一隻衝破牢籠的精靈,徑直跑進了齊膝深的花海裡。
“哇——這朵開得好大!”
“老闆你快看這朵,顏色像不像你給我調的那杯生鏽釘?”
她徹底解放了天性,在花叢中跑來跑去,一會兒蹲下嗅嗅這朵,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撥弄著那朵。
那些在打歌舞台上被刻意訓練出的完美假笑終於不見,隻剩下屬於二十歲女孩最真實的嬌憨。
李池勛站在外圍,冇有跟進去,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兩世閱歷讓他早已見慣了各式各樣的美人,但在此刻,夕陽、微風、花海,以及那個笑得毫無防備的女孩,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麵,讓他那顆心臟,破天荒地漏用力跳動。
崔雪莉在花叢裡轉了一圈,突然彎腰撿起幾朵被風雨吹落的粉色小花,小心翼翼地別在自己的耳邊,然後轉過身,背著雙手,微微歪著頭看他。
“好看嗎?”她的聲音輕柔,帶有期待。
李池勛的理智告訴他,這個時候應該用一句玩笑話敷衍過去,但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他竟覺得嗓子有些發乾。
“……好看。”他停頓片刻,最終給出了一個略顯僵硬,卻毫無虛假的回答。
敏銳如崔雪莉,立刻捕捉到了這位一向遊刃有餘的“老闆”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慌亂。
她眼波流轉,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隻是好看嗎?你這誇人也太敷衍了。”她嘟囔了一句,突然彎腰又從草叢裡撿起幾朵儲存完好的白花,然後邁著輕快的步子,徑直跑到了李池勛麵前。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不足半米。
“乾什麼?”李池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別動!”崔雪莉輕喝一聲,踮起腳尖,拿著花往他頭上比劃,“快低頭,你長這麼高,我都夠不著了。”
李池勛愣住了。以他在綠茵場上的反應速度,躲開這個動作簡直易如反掌,但他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懷著怎樣一種見鬼的心情,居然真的像個被施了定身咒的木頭人一樣,老老實實、甚至有些僵硬地低下了他那顆在拜仁更衣室裡都未曾輕易低下的頭。
崔雪莉滿意地笑了笑,她又往前湊了湊。
太近了,近到李池勛能清晰地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近到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自己的下頜。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常年浸染的淡淡水蜜桃香氣,此刻與四周濃鬱的花香毫無防備地交織在一起,如同某種極具致幻效果的化學藥劑,順著鼻腔直衝大腦。
李池勛整個人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哪怕是剛繫結係統時經歷的那種“體格強化”的劇痛,都冇有此刻這種綿軟的香氣來得致命。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狂亂的心跳聲會暴露在這安靜的空氣中。
“好了!”
這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的一刻終於結束。崔雪莉退後兩步,看著被自己強行在耳後插了一朵白花的李池勛,捂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那朵秀氣的白花插在一個身高一米八八的冷峻男人頭上,畫麵怎麼看怎麼滑稽。
李池勛如蒙大赦般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才將那股要命的眩暈感壓下去。
他伸手想把花摘下來,同時清了清嗓子,準備找回主動權:“崔雪莉,你不覺得我們現在這個距離和行為,有點過於……”
“親近”兩個字還冇說出口,下一秒,他的右手突然傳來一陣溫潤柔軟的觸感。
崔雪莉一把牽住了他的手。
“少廢話!跑起來,老闆!”
女孩根本不給他講大道理的機會,拽著他就往花海深處的一條小徑跑去。
李池勛被動地邁開長腿。他那雙因為常年高強度有球訓練而佈滿粗糙老繭的大手,此刻正被一隻嬌小、柔軟、甚至帶著一絲微涼的小手緊緊握著。觸覺上的極致反差,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順著掌心一路攀升。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前麵那個迎風奔跑的纖細背影,李池勛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慶幸——慶幸自己剛纔那句煞風景的話冇能說出口。
兩人就像兩個為了躲避大人追捕的逃學孩童,在空曠的公園裡到處亂跑。
跑過長滿青苔的石階,跑過掛滿露水的灌木叢。
冇有鏡頭,冇有經紀人,冇有拜仁的戰術紀律,冇有財閥的利益算計。
忘卻一切煩惱的奔跑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哪怕是李池勛這樣擁有“fifa係統體格強化”、習慣了九十分鐘高強度折返跑的職業運動員,額頭上也漸漸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更別提常年節食、體能並不算頂尖的崔雪莉了。
“呼……呼……不行了,我跑不動了……”
她終於停了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原本白皙的臉頰此刻紅撲撲的,滿頭大汗,幾縷被汗水浸濕的頭髮黏在臉頰和修長的脖頸上。
雖然連汗水都帶著香氣,但這副狼狽的樣子確實和“國民初戀”的形象相去甚遠。
李池勛站在她身邊,呼吸隻是微微急促。他看著女孩滿頭大汗卻依然燦爛的笑臉,心裡某種堅硬的東西似乎被徹底融化。
他鬼使神差地將手伸進口袋,摸出了一包隨身攜帶的紙巾。
抽出一張,冇有任何預警地,他微微俯身,將紙巾按在了崔雪莉光潔的額頭上,動作輕柔地替她擦拭起那些細密的汗珠。
空氣在這一下徹底凝固。
崔雪莉原本還在大口喘氣的動作猛地停住。她那雙像小鹿一樣清澈的眼睛睜大,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他在乾什麼?
給我擦汗?這種隻有在韓劇裡男主對女主纔會做的越界動作,這個平時冷得像塊冰,永遠用看戲眼神打量一切的傢夥,居然做得這麼自然?
心跳得好快……他手上的繭子隔著紙巾都能感覺到,有些粗糙,但……好溫暖。難道他對我……不對,崔雪莉你清醒一點,他可是那種能隨便調動財閥安保的大人物,怎麼可能看上你?可是……他靠得真的好近,近到我能聞到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威士忌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女孩的內心在短短幾秒鐘內掀起了驚濤駭浪。她像一隻被猛獸鎖定的小動物,一動也不敢動,隻能任由那隻大手在自己的額頭和臉頰上輕輕擦拭,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其實,擦到一半的時候,李池勛自己也突然反應過來這個動作有多麼不妥。
這已經超出了“萍水相逢的酒友”或者“臨時避難所老闆”的界限。這是一個極具親密感的動作。
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僵。理智拉響警報,催促他立刻收手。
可看著眼前女孩那副震驚、呆萌,甚至連耳根都開始泛起粉紅的模樣,李池勛心裡暗罵了一聲。
現在要是把手放下,那不是更證明自己心裡有鬼?
兩世為人磨礪出的厚臉皮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李池勛硬著頭皮,麵不改色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甚至連擦拭的力道都冇有絲毫變化。
“出這麼多汗,吹了風明天感冒,別指望我還能給你調酒。”他刻意用冷淡中帶著嫌棄的語氣說道,試圖掩蓋自己內心的波瀾。
“……哦。”崔雪莉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乖乖地應了一聲,目光卻始終不敢和他對視,隻是默默盯著他胸口的衣服拉鍊。
終於,最後一點汗漬被擦乾。
李池勛收回手,將用過的紙巾團成一團,隨手拋進不遠處的垃圾桶。
“走吧,天快黑了。”他轉過身,將雙手重新插回兜裡,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慵懶,隻是步伐明顯比平時快了半拍。
“來了……”崔雪莉跟在後麵,伸手摸了摸自己依然發燙的臉頰,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夜幕漸漸降臨,首爾的霓虹燈開始在天際線閃爍。
回去的路上,兩人誰都冇有再提剛纔那個越界的舉動。空氣中無法言喻的曖昧,又夾雜著幾分不知道該如何打破的尷尬。
兩人的影子在路燈的拉扯下時而分開,時而交疊。
穿過喧囂的街道,那扇冇有任何招牌、隱藏在暗巷裡的橡木門再次出現在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