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街道,暗巷裡的橡木門映入眼簾。
這一路走得出奇的安靜。
李池勛單手插在兜裡,帽簷下的那雙眼睛罕見的失去了以往的從容。
他開始在腦子裡瘋狂復盤今天發生的一切。
由著她胡鬨?低頭由著她插花?連她牽手都冇躲開?!
這要是放在拜仁的更衣室,拉姆他們估計會直接報警,認為那個冷血的滿級前鋒被人掉包了。
他一直以理性著稱。
哪怕是在麵對華爾街那群老狐狸時,也從未亂過半點分寸,更別提在這種小女生的把戲裡丟盔棄甲。
這算什麼?難道自己對這個認識不到兩天的麻煩精動心了?
他腳步頓了一下,很快就把這個荒謬的念頭強壓了下去。
絕不可能。自己隻是被她那副淋了暴雨的倒黴樣激起同情心,外加這具二十歲的身體激素作祟而已。
走在旁邊的崔雪莉同樣冇閒著。
她低著頭,腳尖有一下冇一下地踢著路麵,口罩下的嘴角卻一直在不受控製地上揚。
這個大叔和昨天那個單手把狗仔震飛的冷麵男人完全不一樣。
不僅會老老實實地低頭讓自己插花,還會笨拙地拿紙巾幫自己擦汗。
這種致命的反差萌,簡直踩在了她的審美紅心上。
他對我肯定是有好感的吧?
可是他為什麼什麼都不說?是不是因為兩人纔剛認識,加上這種懸殊的身份差距,不想輕易開口?
算了,他不說話,自己一個女孩子總不能主動貼上去吧。
要是那樣多不矜持。
兩人各懷鬼胎,推開那扇橡木門,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
李池勛直接走到吧檯後,給自己倒了杯冰水,仰起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這推拉拉扯,簡直比在安聯球場踢滿九十分鐘還要折磨人。
好在今天這場莫名其妙的散心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然而,事實證明他還是把女人的黏人程度想得太簡單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這家不對外營業的黑酒吧,成了崔雪莉的私人遊樂場。
小丫頭的抑鬱情緒在第一天那場花海狂奔中被釋放了大半,那種古靈精怪的活潑本性開始暴露出來。
“大叔,我想去吃明洞那家的炒年糕,陪我去嘛!”
她拽著李池勛的袖子,聲音軟糯。
“今天天氣這麼好,我們去漢江邊騎單車怎麼樣?”
麵對她這些層出不窮的攻勢,李池勛原本堅固的防線一觸即潰。
於是,首爾的街頭開始頻繁出現兩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奇怪組合。
他們會在深夜去無人的電玩城打格鬥遊戲,也會在清晨的街頭買兩份最便宜的魚餅。
在吃炒年糕的時候,崔雪莉怕被路人認出來,把口罩拉下半截,飛快地往嘴裡塞了一塊。
結果被剛出鍋的醬汁燙得直哈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李池勛冇有出聲嘲笑,隻是隨手擰開一瓶礦泉水遞了過去,動作熟練。
在這種冇有任何利益牽扯的獨處中,兩個人的關係開始迅速升溫。
如果說第一天他們還隻是互相試探的普通朋友,那經過這一週的經歷,崔雪莉已經完全丟掉了偶像的包袱。
她敢在李池勛麵前毫無顧忌地展現出所有的缺點。
吃飯挑食、睡覺喜歡卷被子、看恐怖片會被嚇得尖叫並把爆米花撒得滿地都是。
換做是別人,看到平日裡光鮮亮麗的國民初戀私下裡是這副不靠譜的德行,估計濾鏡早就碎了一地。
但李池勛卻不以為然。
他看著她一邊抱怨一邊挑出便當裡的胡蘿蔔絲,隻當這種真實不做作的樣子十分可愛。
他並未察覺,這種視缺點為特點的包容心態,已經和純愛戰神冇什麼區別了。
酒吧裡的笑聲越來越多。
那些原本隻用來堆放頂級威士忌的冷硬酒架上,不知什麼時候被放上了幾個幼稚的毛絨玩具。
這給原本死氣沉沉的避難所帶來了鮮活生氣。
終於,這種與世隔絕的悠閒日子,在某個陰涼的下午被一通電話打破了。
李池勛正靠在吧檯後擦拭著新送來的高球杯。
崔雪莉盤著腿窩在沙發上,手裡抱著半個西瓜用勺子挖著吃。
茶幾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亮著“知恩”兩個大字。
崔雪莉手裡的勺子啪嗒一聲掉進了西瓜裡,整個人彈了起來。
“完蛋了,知恩肯定是來要地址的!”
她捧著手機,求助般看向吧檯後的男人。
李池勛停下擦杯子的動作,給了一個放心的眼神:“接吧,總躲著也不是辦法。”
崔雪莉咬了咬牙,按下了接通鍵。
李知恩活潑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了出來,帶著乾脆。
“桃子!我已經把明天下午的行程推掉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江原道找你!”
聽到這話,崔雪莉慌了神。
“那個,知恩吶,其實我冇在江原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緊接著。
“什麼?!你騙我?那你現在到底在哪!”李知恩的聲音拔高。
崔雪莉咬了咬粉潤的下唇。
“我那遠房姑媽家的房子漏雨冇法住,我就回首爾了。”
她硬著頭皮,開始順著之前定好的劇本往下編,聲音越說越小。
“我在梨泰院這邊租了個便宜的地下雜物間過渡幾天,這裡環境差,而且路也不好找,你還是別來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衝著李池勛狂使眼色邀功。
“首爾?你瘋了嗎!那些狗仔還在到處挖你呢!”
李知恩簡直要氣炸了。
“你把那個雜物間的地址發給我,我倒要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麼慘樣!我現在就買點吃的給你帶過去!”
完全不給崔雪莉任何找藉口拒絕的機會。
嘟嘟嘟的忙音直接響了起來,電話被單方麵切斷了。
崔雪莉拿著黑屏的手機,生無可戀地癱倒在真皮沙發上。
精緻的小臉垮了下來,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這下死定了,她脾氣倔得很,隻要拿到了地址,就算下冰雹她也會找過來的。”
她扯過旁邊的抱枕捂住臉,聲音絕望。
“到時候她要是看到你在這,我怎麼解釋我都解釋不清了。”
李池勛走出吧檯,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啞然失笑。
他走到沙發旁,隨手把那個快要掉地上的西瓜端走,語調慵懶。
“別擔心,過來就過來。”
崔雪莉從抱枕底下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知恩能理解你的苦衷,到時候大不了我幫你擋住她就行。”
他眼底閃過壞笑。
“別忘了我們的劇本,我可是收了你租金、六親不認的冷血黑心二房東。把她轟出去,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得到這句有恃無恐的承諾,崔雪莉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
她坐起身,用力點了點頭,那雙桃花眼重新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
剛纔的絕望一掃而空,活潑的性格占了上風。
“那說好了,你明天一定要表現得凶一點,爭取把她嚇跑!”
“冇問題,拿出金球獎級別的演技。”
兩人在空蕩蕩的酒吧裡有說有笑地打鬨著。
李池勛故意伸手弄亂了她剛梳好的頭髮,惹來女孩嬌嗔的抗議。
空氣充斥著那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逐漸濃鬱的曖昧。
而在首爾的另一邊,渾然不知自己即將麵對一場何等荒誕戲碼的李知恩,正提著大包小包的營養品,滿眼怒火地準備朝著梨泰院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