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區一家看起來有些破舊的“老羅修車廠”外。
幾輛看似普通的車輛分散停在街角巷尾,行人稀疏。
安茜柚推門下車,對楚稚昀和邊澤野擺了擺手:“你們在這兒給我壓陣就行。”
楚稚昀:“明白,我們會保持距離,給你們創造談話空間。”
“很好。”安茜柚挽住孟梔的手臂,“走吧孟軍士,讓我們去見見第一位‘天才’。”
安茜柚邁著輕鬆的步子,走向修車廠。
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和電台模糊的音樂聲從裡麵傳來。
一個年輕人正背對著門口,彎腰在一台摩托車發動機上忙碌著,工裝後背被汗水洇濕了一片。
而他身旁站著兩個顯得格格不入的人,正居高臨下地對羅辰皓指指點點,光是看那背影,安茜柚就認出了是顧承宇和顧曉曉。
安茜柚不耐地輕嘖一聲,怎麼到哪兒都能碰見顧家的人。
她腳步不停,徑直走了進去。
顧曉曉第一個發現了她,臉上立刻露出驚喜:“姐姐?你怎麼會來這裡?是來找我們的嗎?”
顧承宇聞聲也轉過頭,吊著石膏手臂的他,眉宇間依舊帶著慣有的不耐煩。
自從安茜柚離開,家裡似乎空了一塊,讓他偶爾感到不習慣,但他將此歸咎於少了個可以隨意使喚的“仆人”。
他哼了一聲,語氣刻薄:“安茜柚,你跟蹤我們?是不是沒錢了,想通了要回來認錯?我告訴你,沒門……”
“請問,是羅辰皓師傅嗎?”安茜柚直接無視了聒噪的兩人,目光越過他們,投向那個依舊在忙碌的身影。
敲擊聲戛然而止。
羅辰皓的動作頓住,緩緩直起身,轉了過來。
他看起來比資料照片上更加瘦削,眼神裡帶著長期睡眠不足的疲憊與麻木。
他手裡還握著一把沉重的扳手,手指因長期接觸油汙而顯得粗糙發黑。
“是我,修車?”他語氣冷淡,目光在安茜柚和孟梔身上掃過,完全沒把旁邊臉色瞬間難看的顧家兄妹放在眼裡。
顧承宇被兩人同時無視,頓覺麵上無光,尤其是在他看不起的修車工麵前。
他拔高聲音:“安茜柚!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嗎?!”
安茜柚連眼角餘光都未曾施捨給他,徑直走向羅辰皓,同時亮出證件:“不修車,我們是‘末日特查局’的,來找你,是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末日特查局?”羅辰皓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沒聽說過。什麼末日不末日的鬼話,我不跟騙子做交易!也沒興趣陪你們這些有錢人玩什麼角色扮演的遊戲!”
他顯然將安茜柚和顧承宇他們視作了一路人。
顧承宇在一旁嗤笑,陰陽怪氣地幫腔:“嗬,安茜柚,你搞什麼名堂?騙鬼呢!是不是走投無路了,開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騙吃騙喝了?”
顧曉曉輕輕拉著顧承宇的衣袖,聲音嬌柔:“哥哥~你彆這麼說姐姐,姐姐她可能是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想來這裡打工呢……”
顧承宇譏誚道:“也是,像她這樣的下等人,也隻配在這種臟兮兮的地方……”
“閉嘴。”
安茜柚終於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她直接抬起左手,對著手腕上不起眼的通訊器低聲道:“過來清場。”
話音剛落的瞬間,楚稚昀和邊澤野的身影出現在顧承宇和顧曉曉身後。
兩人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是站在那裡,那股經年累月錘煉出的,屬於頂尖特種軍人的凜冽氣場便瞬間鋪開,籠罩住顧家兄妹。
邊澤野:“兩位,國家安全事務,閒雜人等,立即離場,請配合。”
顧承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一愣,下意識地想反駁:“你誰啊?什麼國家安全……”
楚稚昀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上前半步,僅僅是目光和氣勢的壓迫,就讓顧承宇後麵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楚稚昀眼神淩厲:“三秒,自己走還是我請你們出去。”
顧曉曉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抓緊了顧承宇的手臂,還是他受傷打著石膏的右手。
“啊!”顧承宇痛得慘叫一聲,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曉曉,你抓到我傷口了!”
顧曉曉慌忙鬆手,眼眶泛紅:“對不起承宇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楚稚昀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鬨劇,朝邊澤野遞了個眼色。兩人同時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顧家兄妹,動作乾淨利落。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顧承宇掙紮著,卻發現在兩名訓練有素的軍人麵前,自己毫無反抗之力。
邊澤野手上稍一用力,顧承宇便痛得齜牙咧嘴。
“顧先生,請配合。”邊澤野的嗓音冷冽,“如果繼續妨礙公務,我們將依法采取強製措施。”
顧曉曉已經嚇哭了,抽抽噎噎地被帶了出去。顧承宇雖然心有不甘,但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也隻能咬牙切齒地被“請”出了修車廠。
門外傳來他氣急敗壞的叫喊:“安茜柚!你給我等著!”
然而這威脅很快便被隔絕在外。
修車廠內終於恢複了安靜。
安茜柚自始至終沒有回頭去看那場鬨劇。“現在,噪音消失了。”她轉向羅辰皓,麵色平靜,“我們可以繼續談正事了嗎,羅師傅?”
羅辰皓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她。
安茜柚上前一步:“據我所知,你這幾天因為夢裡的末日場景,已經兩天沒睡了吧。”
羅辰皓瞳孔微縮:“你怎麼知道?”
安茜柚挑眉:“你猜啊?猜對了有特殊獎勵哦~”
羅辰皓沉默片刻,猶豫道:“……你們搞的?”
安茜柚輕笑:“嘖,這麼明顯嗎?好吧好吧,恭喜你獲得特殊獎勵!”
羅辰皓左看右看,除了孟芝手裡的電腦,什麼也沒有。
“獎勵呢?”
“啊~”安茜柚故作恍然,“難道我忘了告訴你,隻有成為我們的隊友,纔有資格領取特殊獎勵這回事嗎?那可真是抱歉呢!”
羅辰皓:“……”
這抱歉真是有夠敷衍的。
他捏緊拳頭:“愛給不給!彆打擾我工作!”說完轉身,抓起扳手,更加用力地敲打著發動機外殼。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廠房裡回蕩,意思再明顯不過——送客。
安茜柚也不惱,自顧自拉了張板凳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工作。
隨後,她丟擲了一個真相:
“或許……你知道你母親的死,有疑點嗎?”
“哐當——!”
扳手從羅辰皓手中滑落,砸在水泥地上。
他轉過身,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
“你說什麼?”他的嗓音因為憤怒在顫抖,“你再說一遍!”
母親的離世是他心中最深,最無法癒合的傷疤。
安茜柚直視著他:“我說,你母親的死,可能並非單純因為疾病。我們查到的線索顯示,她在入院後期,有人以家屬身份簽署了幾份用藥變更同意書,筆跡經過鑒定,是偽造的。這些,你都不知道吧?”
羅辰皓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他一直覺得母親走得太過突然、太過蹊蹺,但當時沉浸在悲痛與自身麻煩中的他,無力也無從深究。
“是誰……”嗓音裡浸滿了恨意。
“是你父親生前最後的那個債主——豹紋。你爸死的那天,他又欠了一屁股新債,回家逼你母親拿錢。你母親不肯,因為那是她省吃儉用,好不容易給你攢下來的學費。”
“你父親沒能拿到錢,在外麵被豹紋的人教訓後,懷恨在心,透露了你母親藏著一筆錢的訊息。你母親入院後,豹紋派人冒充家屬,更改了用藥。目的……或許是為了報複吧。”
真相像一根燒紅的鐵刺,狠狠紮進羅辰皓的心臟。
他一直以為,自己手刃了那個人渣父親,至少保護了母親不再受其蹂躪。卻沒想到,竟間接將母親推向了另一個深淵。
巨大的悔恨與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將他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