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梔被安茜柚拉來熬了個通宵。
她坐在電腦前,手指飛舞,螢幕上資料流如同瀑布般重新整理。
幸好安茜柚給的人員資訊沒有太碎片化,否則可就不是一個通宵這麼簡單。
看著螢幕上整理好的九個人的詳細資料,孟梔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安顧問,你要的人員資訊都找齊了,要通知楚隊他們行動嗎?”
安茜柚:“嗯,今天就行動,我倆也一起。”
孟梔一通電話撥過去,沒多久楚稚昀和邊澤野整裝待發的趕來。
楚稚昀:“需要多叫些人一起嗎?”
安茜柚眨巴著大眼:“這怎麼能行呢?萬一嚇到我們未來的隊友該怎麼辦?”
邊澤野點頭認同:“也是,普通人看到一個穿軍裝的就已經嚇到不敢動了,更何況一群。”
安茜柚下一秒變如臉:“叫些人過來把目標周圍半徑50米區域封鎖,在安排個狙擊手。”
邊澤野被安茜柚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噎了一下,剛才還說怕嚇到人呢!
他摸了摸鼻子,看向楚稚昀。
楚稚昀神色不變,顯然已經習慣了安茜柚跳脫的思維,他立刻對著通訊器下達命令。
“明白!”通訊器那頭傳來簡潔利落的回應。
安茜柚滿意地點點頭:“走吧,我們先從這位……有過牢獄之災的朋友開始。”
一行人驅車前往城郊區。
邊澤野忍不住問:“安顧問,我有些不解,既然怕嚇到未來隊友,為何又如此大動乾戈?”
安茜柚指著第一份人員資料:“羅辰皓,24歲,18歲那年在一次反抗中過失殺了他的人渣父親坐了牢,出來後又經曆了母親病逝的打擊,心防很重,對陌生人的接近可能會產生過激反應。”
“包圍圈是為了確保萬一談不攏,他能被控製在最小範圍內,避免傷及無辜,也避免他自己走極端。至於狙擊手嘛……我讓人把子彈換成了麻醉劑,如果他情緒過激,那就讓他好好睡一覺起來,在慢慢談唄。”
……
在沒坐牢前,羅辰皓曾是學校裡物理和機械課上的天才。
總能把那些複雜的原理拆解得明明白白,手指觸碰零件時有種與生俱來的靈性。
然而命運的重錘落下得太早,十八歲那場毀掉一切的爆發後,是六年的高牆時光。
出獄時,外麵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母親在病榻上熬乾最後一點生命,也沒來得及看他最後一眼。
沒有文憑,履曆上帶著無法抹去的汙點,正經工作的大門對他緊緊關閉。
他輾轉流連於各種臟亂差的臨時工之間,直到看見這間位於城郊前任店主急於脫手的老舊倉庫。
轉租費低得驚人,幾乎是他全部積蓄。
倉庫裡還堆著些生鏽的維修工具和幾張破工作台,空氣裡彌漫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
就是這裡了。
他用剩下的錢買了最基礎的零配件和二手工具,掛上“老羅修車”的牌子。
沒有客源,就從最不起眼的自行車、電瓶車修起,慢慢擴充套件到摩托車,偶爾接些附近工廠機器的小故障維修活。
他的收費低廉,話少活細,漸漸也有了些回頭客。
隻是夜深人靜時,他常常對著拆開的引擎或電路板發呆,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
那裡麵有一個井然有序、因果分明的世界,一切故障都有跡可循,一切問題都有解決之道。
這比他經曆過的現實,要簡單乾淨得多。
倉庫裡彌漫著濃重的機油味,混雜著鐵鏽和橡膠的氣息。
羅辰皓背對著門口,整個人幾乎埋在那台重型機車的骨架裡。
他的眉頭因專注而微微蹙起,汗水沿著他瘦削的脖頸滑下,沒入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領口。
扳手與螺栓摩擦,發出細微而持續的“咯咯”聲,他的手指關節處有幾道新鮮的劃傷,但握著工具時,依舊穩定。
就在螺栓即將被取出的一瞬,一陣惡臭的聲音打破了這脆弱的平靜。
“喂!修車的!”顧承宇用腳尖踢了踢羅辰皓腳邊一個裝滿廢零件的鐵皮工具箱,發出哐啷一聲刺耳的噪音。
“你磨蹭什麼呢?到底能不能修好?這車可是我專門給曉曉定製的,要是有一點劃痕或者異響,你賠得起嗎?”
羅辰皓擰動扳手的手頓了一下。
他將那顆螺栓取下,然後才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臉上沒什麼表情。
“引擎老毛病,氣門間隙不對,缸體也有磨損。你說急用,我先給你臨時調整了間隙,換了火花塞,能打著火,但想恢複原樣,得開缸換零件。”
“你之前又打電話催,說今天必須取車,如果你實在等不及,現在就可以推走,但我不保證它完全沒有問題。”
顧承宇被他這平淡的話語噎了一下,尤其對方那全然沒把他當回事的態度,讓他更加火大。
他上前一步,撞了一下羅辰皓身側的工作台,幾把精密的小螺絲刀嘩啦掉到了地上。
“你什麼態度?!”
顧承宇提高音量:“一個修車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讓你修是看得起你!知道這車多少錢嗎?夠買你十個這種破地方!”
羅辰皓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節泛出青白色。
他彎腰,默默地把掉在地上的螺絲刀一把一把撿起來,再仔細地放回原處。
顧曉曉見狀,柔聲道:“哥哥,你彆生氣嘛,小心你的手。”
她看向羅辰皓:“這位師傅,我哥哥就是心急,沒有惡意的。你好好修,錢不會少你的。”
“不過……你這裡工具好像都挺舊的,真的能修好嗎?我聽說精密機車需要很專業的環境呢。而且……”
她害怕的挽著顧承宇沒骨折的手:“哥哥,我們還是小心點好,畢竟這位師傅……背景有點複雜哦。”
羅辰皓撿最後一把螺絲刀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他低著頭,額前略長的碎發遮住了眼睛,讓人看不清表情。
顧承宇見他不吭聲,以為是怕了,氣焰更盛:“聽見沒有?我妹妹問你話呢!啞巴了?你這破地方……”
“砰”的一聲,倉庫門從外麵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