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飯館門前。
店裡客人寥寥,櫃台後站著一位約莫三十五歲左右的男人,圍裙整潔,眉目樸實憨厚。
見一行人進來,他擦擦手迎上前:“幾位吃點什麼?”
安茜柚禮貌笑道:“夠我們這些人吃就行,菜式您隨意安排。”
老闆爽快應下:“行啊,那就嘗嘗我的拿手菜!”
祁寒瑾環視了一圈樸素的店麵,沒瞧出什麼特彆。
“外麵餐館那麼多,怎麼偏偏選這家?”
葛鑫怡輕輕“啊”了一聲,眼睛微亮:“是不是又有新隊友了?我猜是這位老闆!對不對,安顧問?”
安茜柚笑著點頭:“嗯,這也是我們末日特查局最後一位成員,可彆小看他的廚藝,保管你們吃完都想舔盤子。”
祁寒瑾撇撇嘴:“這不就是家常菜嘛,能有那麼神?我不信。”
謝思翊抿了口茶水:“那你彆吃。”
又被懟的祁寒瑾氣得擼起袖子,“姓謝的,你今天非要跟我過不去是吧?看我不……”
話音未落,武聖平端著幾盤熱氣騰騰的菜從後廚轉出,恰好停在祁寒瑾身後。
“來!小兄弟,讓一讓,上菜嘍!”
祁寒瑾被這麼一打斷,隻好悻悻收手,側身讓開。
幾盤家常菜被端上桌——麻婆豆腐紅油誘人,蒜蓉空心菜碧綠清脆,西紅柿炒雞蛋色澤鮮亮,醋溜土豆絲酸香撲鼻,涼拌黃瓜清爽開胃。
香氣無聲地在不大的店麵裡彌漫開來。
武聖平笑嗬嗬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幾位先吃點素的墊墊肚子,葷菜還要一會兒哈!”
說完,又轉身回了後廚。
安茜柚先給麥朵恩夾了些菜。
麥朵恩吃得小腦袋一晃一晃,那可愛的模樣讓在座眾人都不自覺柔和了神色。
沒一會兒,她碗裡的菜便堆成了小山。
當有人還想再添時,麥朵恩嘟起小嘴,用小手擋住碗,搖頭拒絕。
葛鑫怡吃著吃著,忽然輕歎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為什麼隻有她夢見了自己死亡的全過程,但那刻骨的恐懼和絕望,始終如影隨形的縈繞在她身邊。
直到末日特查局的到來,才將她從恐懼絕望的情緒中緩緩抽離出來。
葛鑫怡心想,大概是她上輩子拯救了銀河係,這輩子才這麼幸運吧。
丁曼芸察覺到她的異常,輕聲問:“怎麼了?”
葛鑫怡搖搖頭:“沒什麼,就是很慶幸能在這條世界線遇到你們。同時也為另一條世界線上,被陷害而早死的自己……感到不甘心。”
丁曼芸溫聲道:“我也很慶幸能遇到安顧問他們。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有點懵,感覺像是做夢一樣。”
葛鑫怡看著尚未反應過來的丁曼芸,想了想,還是把這個秘密暫時藏在心底。她不想讓好不容易遇到的隊友們為她擔憂。
後廚門簾再次掀開。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武聖平雙手推著餐車,健步如飛。
“肉來嘍!小心燙——”
他聲如洪鐘,利索地將菜肴一道道擺上轉盤。
轉眼間,空蕩的圓桌便被擺得滿滿當當。
中央是一盆奶白色的魚頭豆腐湯,湯麵浮著翠綠蔥花,魚頭碩大,豆腐嫩白;旁邊是一大盤色澤油亮的紅燒肉,肥瘦相間,醬汁濃稠;辣子雞丁裡乾辣椒紅豔如火,雞肉塊炸得金黃酥脆……
安茜柚已經拿起湯勺,先給自己舀了碗魚湯,濃鬱的湯汁入口,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老武,忙活這麼久了,你也過來吃一點。”
武聖平擦了擦額上的汗珠,爽朗一笑:“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解下圍裙掛在椅背上,拉過凳子坐下。
他膚色微黑,一雙手骨節粗大,帶著常年顛勺掌灶的痕跡,眉眼間的笑意卻質樸溫和。
祁寒瑾看著滿桌菜,喉結動了動,嘴硬道:“看著是還行……”
手卻誠實地伸向了最近的辣子雞丁。
雞肉入口的瞬間,他咀嚼的動作頓了頓。
外酥裡嫩,麻辣鮮香在舌尖炸開,花椒的麻意恰到好處地勾起食慾。
他沒說話,隻是默默又夾了一筷子。
葛鑫怡小口喝著湯,臉上儘是滿足:“武大哥,你這手藝簡直絕了!”
武聖平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過獎了過獎了,就是些家常菜肴。以前在部隊裡,戰友們就愛吃我做的飯;後來退伍了,開了這小館子,圖個自在。”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窗外漸沉的暮色,“這突然要離開,還真有點捨不得……不過你們放心,組織上的安排,我肯定是無條件服從。”
想起夢中那洪水泛濫、天地傾覆的景象,武聖平眉宇間掠過一絲凝重,隨即又化作堅定。
“這世道要變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派上用場,是天大的好事。”
祁寒瑾啃著排骨嘀咕:“這有後台就是不一樣,哪像我們莫名其妙的被抓來。”
葛鑫怡輕聲提醒道:“其實……隻有你是被安顧問提溜過來的,我們都是自願的。”
祁寒瑾夾菜的手一頓,仔細回想——
對啊!其他人都是被邀請的,隻有他是被“拐”來的。
不是!憑什麼搞區彆對待啊!
偏偏他還不能反抗,自己有把柄在安茜柚手裡。
他報複性地把一大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偷偷瞪了安茜柚一眼。
安茜柚正細心給麥朵恩挑魚刺,頭也不抬地撂下一句。
“不服氣的話,可以用你覺醒後的實力來跟我辯論。”
祁寒瑾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哼了一聲,卻沒再反駁。
謝思翊涼涼補刀:“安顧問的意思是,你現在弱得連不服氣的資格都沒有。”
“謝思翊!”
鬥嘴聲裡,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食物的香氣與漸漸升溫的交談聲交織在這間即將關閉的小餐館裡,構建出末日來臨前最後一抹短暫的溫馨。
飯後,武聖平隻用一個行軍揹包就裝好了全部家當,他最後環顧了一圈自己經營數年的小店。
然後走到門口,將“營業中”的掛牌輕輕翻到“休息”那一麵。
“啪嗒。”
鎖舌扣合的聲音清脆響起。
他轉身,背上行囊,臉上已看不出太多留戀。
“走吧。”
車隊再次啟程,駛向城市邊緣,駛入漸濃的夜色,最終抵達那座名為末日特查局的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