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這一秒彷彿凝固了。
王太太瞪大了眼睛,名貴的假睫毛劇烈地顫抖著。
她足足愣了三秒鍾,才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麽。
那張保養得當的臉,瞬間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變形。
“你這個瘋丫頭,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王太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用力甩開林半夏的手。
她不僅用力甩開,還彷彿嫌棄不夠似的,從那隻限量版包包裏掏出一包濕巾。
當著所有人的麵,她狠狠擦拭著剛才被林半夏碰過的衣角。
擦完後,像丟垃圾一樣把濕巾扔在了林半夏的腳邊。
“年紀輕輕不學好,出來裝神弄鬼!”
“我跟我先生結婚十年,恩愛如初,是我們圈子裏的模範夫妻!”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在這裏編排我先生要害我?”
王太太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尖銳得有些破音。
“我看你就是想靠這種下作的手段博眼球,騙我的錢!”
“信不信我馬上報警,讓警察把你這騙子抓進去吃幾天牢飯!”
這邊的動靜太大,天橋上原本來去匆匆的行人都停下了腳步。
人越聚越多,幾乎把這塊小角落圍了個水泄不通。
在這個富人區附近,還真有幾個人認出了王太太。
“哎喲,這不是王氏集團的董事長夫人嗎?”
“對對對,就是她。她老公可是出了名的寵妻狂魔,上個月剛送了她一艘遊艇呢。”
“這小姑娘真是瞎了眼,碰瓷碰到王太太頭上了。”
“就是,這種騙子就該抓起來,免得禍害別人。”
惡意的揣測和指責聲此起彼伏,形成了一道聲討的音浪。
人群一聚攏,那些嗅覺靈敏的自媒體網紅也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遊了過來。
幾個穿著精神小夥套裝、舉著自拍杆的主播,硬生生擠進了內圈。
兩三個黑洞洞的手機鏡頭,帶著刺眼的補光燈,直接懟到了林半夏的臉上。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主播,更是興奮得手都在抖。
“家人們!大瓜!驚天大瓜!”
黃毛對著螢幕唾沫橫飛。
“天橋底下的奇葩事兒!年輕神棍當街惡毒詛咒豪門富婆,說人家老公要殺妻騙保!”
他手指飛快,迅速把直播間標題改成了:
《震驚!年輕女騙子惡毒詛咒路人,想錢想瘋了!》
標題一改,加上“富婆”、“殺妻”這種勁爆的字眼,直播間的流量瞬間爆炸。
線上人數從幾百人直線飆升到了五萬多。
密密麻麻的彈幕像暴風雪一樣霸占了整個螢幕:
【臥槽,這女的長得清清純純的,怎麽是個滿嘴噴糞的神棍?】
【現在的騙子真是沒底線,為了錢什麽話都敢說!】
【連件道袍都不穿,直接穿個九塊九包郵的破T恤就出來騙?】
【穿得這麽窮酸,肯定是嫉妒人家富婆有錢,想搞勒索!】
【惡毒!這種人就該被肉搜,讓她社會性死亡!】
【報警!趕緊報警抓她!別讓她跑了!】
現場的吃瓜群眾也被主播瘋狂的情緒所帶動,開始對著林半夏指指點點。
甚至有個脾氣暴躁的大叔,一腳踢翻了林半夏那塊用口紅寫著“一卦五百”的紙殼招牌。
鄙夷、嘲笑、謾罵,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黑色巨網。
將林半夏死死地困在天橋的這個角落裏。
驕陽似火,但周圍那些人的眼神卻冷得像冰。
如果換作是原主那個怯懦自卑的十八歲少女。
麵對這種萬人唾罵的恐怖陣仗,估計早就被嚇得嚎啕大哭,跪地求饒了。
甚至會陷入無盡的自證陷阱裏,絕望到想要從天橋上跳下去。
但林半夏是誰?
她可是活了幾千年,經曆過屍山血海、被九天玄雷劈過都不眨一下眼睛的無極道尊。
這點凡人的口水仗,在她眼裏連幼兒園小朋友過家家都不如。
就在群情激奮,幾乎要把林半夏淹沒的時候。
“叮鈴鈴——”
一陣悅耳的定製手機鈴聲,從王太太那隻限量版愛馬仕包裏傳了出來。
王太太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她拿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原本憤怒扭曲的臉龐,在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神奇般地化為了委屈。
甚至還帶著一絲向周圍所有人炫耀的驕傲。
她故意按下了擴音鍵,把手機的通話音量調到了最大。
“喂,老公~”王太太的聲音甜得發膩,帶著點委屈的撒嬌音。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男人溫文爾雅、極具磁性的聲音。
“老婆,車修好了嗎?外麵太陽大,你先找個咖啡廳休息,別中暑了。”
男人的語氣極其溫柔。
裏麵充滿了濃鬱得幾乎要溢位來的關切和寵溺。
周圍的議論聲頓時小了下來,吃瓜群眾全都豎起耳朵聽著。
“我剛纔打電話問過王媽了,你中午出門急,是不是忘了喝安神的中藥?”
男人在電話那頭輕聲責備,卻全是讓人沉醉的甜蜜。
“乖,我這陣子出差忙,不能陪你。你一定要按時吃藥,好好照顧自己。”
“你要是生病了,我會心疼死的。等我下週回去,給你帶你最喜歡的那款限量版包包。”
這番深情款款的告白,通過手機揚聲器,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哪怕是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大媽,都忍不住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直播間的彈幕更是瞬間炸裂,禮物滿天飛。
【哇!這是什麽絕世好男人!聲音也太蘇了吧!】
【狠狠打臉了吧!人家老公這麽體貼,連喝藥這種小事都記掛著。】
【這女騙子剛才居然說人家老公買保險是為了謀殺?簡直喪心病狂!】
【這騙子真是惡毒到了骨子裏!自己過得慘就見不得別人好!】
【封殺她!人肉她!讓她滾出江城!】
王太太結束通話電話,如同打了一場史詩級的大勝仗。
她的底氣瞬間膨脹到了頂點,下巴高高昂起,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大家都聽到了吧?這就是我那要謀殺我的好老公!”
王太太轉過身,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逼近林半夏,眼神淩厲如刀。
“你這個沒教養的小野種,今天這事兒沒完!”
“你不僅侮辱了我,還侮辱了我先生完美的人格!”
她修長的手指直直地指著地麵的石板,聲音尖銳刺耳。
“現在,立刻給我跪下磕頭道歉!”
“並且對著所有的直播鏡頭承認你是騙子!”
“不然,我今天非得把你送進局子裏,讓你嚐嚐蹲大牢的滋味!”
那個黃毛主播見狀,更是興奮得滿臉通紅。
他把鏡頭懟得更近了,幾乎要貼到林半夏的鼻子上,大聲起鬨。
“家人們!點讚過十萬!主播親自幫這位富婆姐姐按著騙子下跪!”
人群爆發出轟然的叫好聲,情緒越來越激動。
彷彿林半夏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死罪,必須當場正法。
麵對幾萬人線上的瘋狂網暴。
麵對步步緊逼的報警威脅和周遭沸騰的惡意。
一直盤腿坐在地上的林半夏,終於有了動作。
她慢慢地低下了頭,肩膀開始輕輕聳動起來。
從黃毛主播的俯視鏡頭裏看去,就像是這個騙子終於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壓力,徹底崩潰了。
王太太冷笑一聲,雙手環胸,以為她終於害怕得哭了。
彈幕上也是一片狂歡的叫囂:
【哭也沒用!必須讓她進去踩縫紉機!】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必須下跪道歉!】
然而。
林半夏突然抬起頭。
她沒有哭。
那張略顯蒼白的小臉上,甚至連一絲驚恐的表情都沒有。
她隻是張大了嘴巴,非常沒有形象地……
打了一個長長、長長的哈欠。
“啊——好睏。”
林半夏甚至還伸了個懶腰,因為哈欠的緣故,眼角擠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淚水。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這漫不經心、甚至有些無聊的反應給幹懵了。
這劇本不對啊!
這個時候她不應該痛哭流涕地抱大腿求饒嗎?
怎麽還困上了?!
林半夏隨手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目光慵懶地掃過周圍那些因為震驚而呆滯的臉孔。
最後,她的視線越過高高在上的王太太,穩穩地落在了那個懟在自己麵前的手機鏡頭上。
“想看我笑話?”
林半夏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那是屬於滿級老祖看破生死的冷酷與從容。
她根本沒有理會王太太那氣急敗壞的叫囂。
而是慢悠悠地舉起右手,豎起了三根纖細白皙的手指。
在頭頂烈日的照耀下,那三根手指隨意地晃了晃。
“大嬸。”
林半夏直視著手機的直播鏡頭,聲音清冷,卻帶著穿透靈魂的壓迫感。
“第一,你老公最近是不是每天逼你喝安神中藥?”
她收起一根手指,語氣依然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第二,他後備箱裏是不是多了一卷買釣魚竿送的尼龍繩?”
緊接著,她收起了第二根手指。
漆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深淵,死死盯住了螢幕。
那眼神,彷彿能透過網路,看穿一切掩藏在黑暗中的罪惡。
“第三,你現在立刻查一下,你名下那套海景房是不是已經被秘密抵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