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江城的街道上華燈初上。
一輛為了撐場麵、按小時計費租來的加長版黑色邁巴赫,正平穩地行駛在前往私人會所的路上。
車廂後座寬敞豪華,散發著昂貴的真皮香氣。
林半夏就坐在這奢華的真皮座椅上。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剛剛白嫖來的、氣場壓死人的玄黑帝王漢服。
暗金色的流光在黑色的絲綢上隱隱閃動。
但她此刻的動作,卻和這身衣服的帝王氣場毫不沾邊。
林半夏手裏捏著一個用透明塑料袋裝著的、還在往外滲油的肉夾饃。
這是她剛才路過城中村夜市時,花五塊錢買的。
“哢嚓。”
林半夏大大地咬了一口,烤得酥脆的饃餅混合著肥瘦相間的臘汁肉。
滿嘴流油,香氣四溢。
大橘蹲在旁邊。
它的屁股底下,墊著那塊剛才顧子辰花了一百萬買單、被炸碎的頂級雲錦破布。
這隻上古神獸現在膨脹了,有了專屬的百萬級貓墊子。
它嫌棄地瞥了一眼林半夏手裏的肉夾饃,傲嬌地扭過頭。
畢竟它是吃過三千萬帝王綠和高階純肉罐頭的神貓了。
對於這種五塊錢的碳水垃圾,大橘表示不屑一顧。
林半夏也不管它,自顧自地吃著。
在她對麵的真皮座椅上,小泥巴正盤腿懸浮在半空中。
五歲的小鬼童穿著紅肚兜,小臉在iPad螢幕的幽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
他的雙眼再次化作了冰冷的藍色資料流。
一雙肉乎乎的小手在螢幕上化作了一片模糊的殘影。
“師父,這傢俬人會所的防火牆還挺硬的。”
小泥巴奶聲奶氣地匯報著,語氣中卻帶著一絲不屑。
“他們用了軍用級的多重加密,還加了物理隔斷。”
“不過沒關係,我已經順著他們的內部區域網,從通風管道的溫控係統爬進去了。”
在百年賽博鬼王麵前,隻要通電的地方,就沒有秘密可言。
林半夏嚥下一口肉,喝了口礦泉水:“幹得漂亮。找到那窩老鼠的洞了嗎?”
“找到了!”
小泥巴歡呼一聲,手指重重地敲擊在螢幕上。
“啪”的一聲輕響。
iPad螢幕上的畫麵瞬間切換,跳過了幾十個冗長的安保界麵。
直接切入了一個隱藏在地下三層的絕密監控探頭中。
畫麵一開始有些模糊,顯然探頭被什麽特殊的磁場幹擾著。
小泥巴雙眼藍光大盛,強行用鬼氣穩定了視訊訊號。
畫麵終於清晰起來。
這是一個佈置得極其奢華,卻又透著一股森然陰氣的地下貴賓室。
牆壁上掛著厚重的黑色天鵝絨窗簾,四周點著昏暗的蠟燭。
就在這壓抑的空間正中央。
剛剛纔在恒隆廣場高奢店裏丟盡臉麵、落荒而逃的顧子辰和林若雪。
此刻正像兩條喪家之犬一樣,雙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林若雪已經換下了一身名牌,隨便套了一件普通的外套。
她低著頭,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甚至能聽到她牙齒打顫的聲音。
顧子辰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那梳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已經散亂,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在他們兩人麵前,端放著一把寬大的紅木太師椅。
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穿著暗紅色唐裝、骨瘦如柴的老者。
老者的臉龐隱藏在昏暗的燭光裏,看不清全貌。
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陰冷、腐朽的氣息,哪怕是隔著螢幕,都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老者的手裏,正慢條斯理地把玩著一個物件。
鏡頭拉近。
林半夏的目光瞬間一凝。
老者手裏拿著的,是一塊漆黑如墨、刻著完整八卦圖案的金屬令牌!
這塊令牌上的紋路,和昨晚大橘吐出來的那個殘骸一模一樣!
這正是今晚這場頂級私人拍賣會的壓軸拍品。
完整的玄鐵八卦令!
也是三百年前,將小泥巴活埋在極陰陣眼下的罪魁禍首!
老者沙啞幹癟的聲音,通過小泥巴破解的音訊通道,在安靜的車廂裏響了起來。
“廢物。”
老者冷哼一聲,聲音像是指甲刮在黑板上一樣刺耳。
“讓你們去試探一下那丫頭的底細,結果你們像兩條狗一樣被人趕了回來。”
林若雪嚇得猛地一哆嗦,連連磕頭,聲音裏帶著哭腔。
“大師,不是我們沒用!是那個林半夏真的太邪門了!”
“她不僅看破了那件禮服的陣法,還把反噬全引到了我身上!”
顧子辰也在一旁顫抖著附和:“是啊大師,那丫頭身邊還有一隻古怪的貓,力氣大得嚇人。”
“邪門?”
老者聞言,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
他停止了把玩玄鐵令的動作,猛地傾下身子。
老者那雙渾濁卻閃爍著貪婪綠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兩人。
“她不過是被逼急了的兔子,懂點皮毛風水罷了。”
“偷來的氣運終究不穩,那丫頭身上,可是流淌著百年難遇的純陰之血!”
老者幹枯的手指撫摸著玄鐵令上的紋路,眼神中滿是狂熱的貪婪。
“隻要那丫頭今晚敢來參加這場拍賣會。”
“等我的九幽大陣一開,她就是插翅也難逃!”
“她的帝王命格,就是我用來突破大關、煉製長生藥的最好藥引!”
聽到這句話。
林半夏坐在邁巴赫後座上,正準備咬肉夾饃的動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車廂裏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被瞬間抽幹。
林半夏微微眯起眼睛,將身體往前傾了傾。
她的目光,猶如實質般穿透了螢幕,死死地鎖定了畫麵中那個唐裝老者的臉。
昏暗的燭光下,老者剛才因為激動而傾身向前,終於露出了他的真容。
高聳的顴骨,深陷的眼窩,還有那鷹鉤鼻下薄如刀片的嘴唇。
最關鍵的是,他剛纔在撫摸玄鐵令時,右手食指習慣性地微微翹起,像一條毒蛇探出的蛇信。
這是一個非常微小、常人根本不會注意到的習慣動作。
但在林半夏的眼中,這個動作,簡直如同黑夜中的探照燈一樣刺眼。
前世。
千年前的修仙界末法時代。
那個為了搶奪上古聚寶煉丹爐、在背後殘忍偷襲她,差點導致她神魂俱滅的叛徒!
那個欺師滅祖、專修旁門左道吸人壽命的逆徒!
那張陰險狡詐的臉龐,和螢幕裏這個唐裝老者,竟然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雖然隔了不知道幾百代。
但這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陰損血脈氣息。
這套靠吸人壽命和命格來煉製所謂的“長生藥”的邪門功法。
絕對是一脈相承!
林半夏原本慵懶、散漫的眼神,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劇變。
漆黑的眼眸中,最後一絲看戲的溫度徹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萬載寒冰般的徹骨冰冷!
原來如此。
難怪這幫人在江城佈下那麽惡毒的陣法,難怪他們手段如此狠辣。
搞了半天,不是普通的邪修為了求財。
竟然是前世那個欺師滅祖的畜生留下來的小崽子!
宿命感在這個狹窄的豪華車廂裏瞬間拉滿。
一股大乘期老祖特有的、屍山血海中淬煉出來的恐怖殺意。
毫無保留地從林半夏單薄的身體裏爆發而出!
“哢嚓!”
車廂內的純淨水瓶承受不住這股威壓,直接炸裂。
車窗玻璃上瞬間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就連前麵的司機,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感覺後背一陣發涼,以為空調壞了。
一直趴在百萬貓墊子上的大橘,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毀天滅地的殺氣。
它渾身的橘毛瞬間炸開,體型像吹氣球一樣膨脹了一圈。
大橘弓起背,死死盯著螢幕,喉嚨裏發出低沉如悶雷般的警告聲。
它知道,它的飯票,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了。
飄在半空中的小泥巴更是被這股威壓震得連連後退,小手死死抱著iPad才沒掉下去。
但他看著螢幕裏的玄鐵令,雙眼同樣充滿了刻骨銘心的仇恨。
一人一貓一鬼,在這一刻,殺意達到了絕對的共鳴。
林半夏收回了緊盯螢幕的目光。
她沒有暴怒,沒有掀桌。
她隻是異常平靜地,將手裏那最後一口已經有些發涼的肉夾饃,塞進了嘴裏。
細嚼。
慢嚥。
吞下。
這動作從容不迫,卻透著一股暴風雨來臨前死一般的寧靜。
林半夏從旁邊的真皮扶手箱裏,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紙巾。
她動作優雅而緩慢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將紙巾揉成一團,隨手扔進車載垃圾桶。
然後,她抬起眼眸,看著iPad螢幕上那個還在狂笑的唐裝老者。
林半夏嚥下最後一口肉夾饃,擦了擦嘴角,對著iPad冷聲道:“兩百年前沒清理完的門戶,今天連本帶利一起收。小泥巴,外掛全開,今晚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麽叫‘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