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最頂級的蘇氏大平層裏,終於恢複了難得的平靜。
紅衣鬼保姆穿著那身女仆裝,正勤勤懇懇地拿著抹布,把大理石地板擦得鋥光瓦亮。
甚至還貼心地用自己的陰氣,把客廳裏的真皮沙發(雖然是被膠帶粘起來的戰損版)做了一次全方位的冷凍除蟎。
陽台上,大橘正把腦袋埋在一個高階進口純肉罐頭裏,吃得“吧唧吧唧”作響。
這些都是全樓鄰居為了破財免災,乖乖“進貢”上來的孝敬。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歲月靜好。
除了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那個孤零零的小背影。
小泥巴穿著那件大紅色的清代小肚兜,腦袋上紮著兩個標誌性的衝天辮。
他小小的身體幾乎貼在了防爆玻璃上,眼巴巴地望著樓下的街道。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小區門口正有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學生。
他們背著五顏六色的奧特曼書包,胸前掛著水壺,正被家長牽著手,排隊上校車。
小泥巴看了很久很久。
他肉乎乎的小手緊緊貼在玻璃上,原本清澈的大眼睛裏,漸漸蓄滿了委屈的淚水。
“嗒。”
一滴冰冷的鬼淚掉在地板上。
林半夏剛查完微信餘額,心情正美著,一轉頭就看到了自家小徒弟這副黯然神傷的模樣。
“泥巴,怎麽了?”
林半夏趿拉著粉色塑料拖鞋走過去,蹲下身,揉了揉他腦袋上的衝天辮。
“紅衣阿姨欺負你了?還是大橘搶你香吃了?”
小泥巴吸了吸鼻子,轉過身,一頭紮進林半夏的懷裏。
“師父……”
小泥巴奶聲奶氣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哭腔。
“我也想背那個有會發光的小人的書包。”
“我想去上學,我想和小朋友們一起玩滑滑梯……”
聽到這話,林半夏的心頓時軟成了一灘水。
她摸著小泥巴冰冷的後背,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小泥巴雖然已經死了三百年,變成了怨氣極重的厲鬼,但他的心智,永遠停留在被活埋的五歲那年。
哪個五歲的小孩不渴望上學,不渴望同伴呢?
可是,他是個鬼啊。
而且是個死了三百年的黑戶老鬼。
別說江城最頂級的國際小學,就算是城中村的幼兒園,也不可能收一個沒有出生證明、沒有戶口本,體溫還是零下十度的透明正太。
這要是去上學了,同桌還得天天穿羽絨服。
“泥巴乖,不哭了。”
林半夏歎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大佬特有的霸氣。
“陽間的小學有什麽好上的,教的都是些死記硬背的東西。”
“咱們是修仙的,是高維生物,不能去跟凡人現實卷!”
小泥巴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那……那我卷什麽呀?”
林半夏打了個響指,直接從茶幾上拿過那台最新款的iPad,塞進小泥巴的懷裏。
“時代變了,徒弟。”
“既然現實世界沒有你的戶口,那咱們就去虛擬世界當神仙!”
“去賽博空間裏卷!”
林半夏雷厲風行,直接開啟手機,進入了一個隱藏極深的暗網論壇。
她忍著滴血的心痛,眼角瘋狂抽搐著,咬緊牙關,輸入了支付密碼。
“叮!扣款成功,兩萬元整。”
為了徒弟的教育,摳門老祖林半夏,毫不猶豫地斥巨資,買下了一套最頂級的“黑客入門到精通絕密網課教程”。
“拿去學!”
林半夏豪氣幹雲地指著iPad螢幕。
“既然不能背著書包去上小學,那咱們就在網路上當個無人能擋的賽博判官!”
小泥巴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
但他能感受到師父為了他,花了一大筆錢(雖然師父付款的時候手抖得很厲害)。
小泥巴握緊了小拳頭,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毅。
“我一定好好學,不給師父丟臉!”
事實證明,林半夏這兩萬塊錢,花得物超所值。
小泥巴根本不是在“學”黑客技術。
作為一個沒有實體的百年鬼童,他本身就是一團純粹的能量。
當他把小手按在iPad螢幕上的那一刻。
他的雙眼瞬間化為了冰冷的藍色資料流!
小泥巴的靈魂直接穿透了物理硬體的限製,順著無線網路,如同一條狂暴的蛟龍,一頭紮進了浩瀚無垠的賽博世界。
一般人學程式設計,是敲鍵盤。
小泥巴學程式設計,是直接在程式碼的海洋裏遊泳!
不到半天的時間。
江城網路安全界,經曆了一場史無前例的“靈異地震”。
那些曾經收錢黑過林半夏、在網上興風作浪的水軍頭子們,迎來了他們職業生涯的末日。
某知名黑公關地下室。
水軍頭子正在瘋狂敲擊鍵盤,準備接下一單抹黑某明星的生意。
突然,他的電腦螢幕猛地一閃。
原本正常的桌麵,瞬間變成了一片血紅色!
緊接著,一個穿著紅色小肚兜、紮著衝天辮的蒼白小男孩,緩緩從螢幕裏“探”出了半個腦袋。
小男孩的雙眼流著兩行殷紅的血淚。
電腦音箱裏,突然自動播放起震耳欲聾的《大悲咒》。
“啊——!鬼啊!”
水軍頭子嚇得連人帶椅子直接翻倒在地,尿了一褲子。
沒等他爬起來,電腦主機內部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鳴。
主機板直接燒穿,硬碟裏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記錄,全被強行打包傳送給了江城警方經偵大隊!
類似的場景,在江城各個陰暗的角落裏同時上演。
全城大大小小幾十個鍵盤俠和網路黑子的電腦,在半天之內,全被一團神秘的資料流燒毀。
螢幕上留下的最後畫麵,都是一個流著血淚的清代小鬼童。
大平層客廳裏。
林半夏端著一杯紅茶,看著不斷跳出“警方破獲特大網路水軍案”的新聞推送,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學費,交得值。”
陽台上,大橘剛剛吃完第三個罐頭。
它懶洋洋地翻了個身,用爪子剔了剔牙縫裏的肉絲。
它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懸浮在半空中、雙眼閃爍著藍光的小泥巴,無聊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作為一隻曾經護佑華國龍脈的上古貔貅。
大橘對這種凡人的“小把戲”一點興趣都沒有。
隻要這個紮衝天辮的小鬼不來搶它的肉罐頭,不打擾它睡覺。
他愛黑誰黑誰,就算把美國五角大樓黑了,大橘也懶得多看一眼。
小泥巴在網路世界裏玩得不亦樂乎。
水軍頭子們的防火牆對他來說,就像是用紙糊的窗戶紙,一戳就破。
覺得沒有挑戰性的小泥巴,開始順著那些更加隱秘、加密級別更高的暗網節點“溜達”。
他就像個好奇的賽博幽靈,在各種絕密的伺服器裏穿梭。
突然,小泥巴停在了一個防禦等級極高的加密防火牆前。
這是江城某個頂級私人拍賣會的後台監控係統。
安保級別堪比軍用。
但小泥巴隻用了三秒鍾,就把這層號稱“絕對防禦”的防火牆撕成了碎片。
他的意識直接接入了拍賣會內場的隱秘攝像頭。
此時,iPad螢幕上,跳出了拍賣會後台監控的高清畫麵。
畫麵正中央的展台上,蓋著一塊紅色的絲絨布。
一個穿著唐裝的鑒定師,正小心翼翼地掀開紅布,對著鏡頭展示一件壓軸拍品。
那是一塊漆黑如墨的令牌。
令牌表麵布滿了扭曲的詭異紋路,中心刻著一個完整的八卦圖案。
哪怕隻是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那股撲麵而來的森然寒意。
螢幕下方,赫然標注著四個大字:【鎮宅神令】。
看到這塊令牌的瞬間。
一直懸浮在半空中的小泥巴,身體猛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雙眼中的藍色資料流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鬱到化不開的漆黑怨氣!
“師父!”
小泥巴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甚至帶著淒厲哭腔的尖叫。
他一把抱住iPad,直接飄到了林半夏的麵前,小手死死地指著螢幕。
“師父你看!”
“這令牌的味道……這上麵的味道!”
小泥巴渾身發抖,聲音裏充滿了刻骨銘心的仇恨與恐懼。
“和大橘昨天晚上吐出來的那個殘骸……一模一樣!”
“就是這個東西!三百年前,就是這個東西把我釘在棺材裏的!”
正準備喝茶的林半夏,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放下茶杯,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利劍。
她湊到iPad螢幕前。
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盯住了畫麵中那塊被稱為“鎮宅神令”的漆黑令牌。
完整的玄鐵八卦令。
那些扭曲的陣法紋路,那些隱藏在金屬深處的陰毒煞氣。
和昨晚被大橘胃液融化了一半的極陰陣眼殘骸,完全出自同源!
不僅如此。
林半夏的視線,甚至穿透了螢幕的畫素點,看清了令牌邊緣一個極其隱秘的微小刻痕。
那是前世修仙界,她那個叛逃的逆徒一脈,最喜歡用的專屬記號。
新仇舊恨,在這一刻,在這塊令牌上,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三百年前活埋小泥巴的凶手。
昨天在江城佈下極陰陣眼的邪修。
還有前世偷襲她煉丹爐的叛徒後代。
全都是這一窩見不得光的老鼠!
林半夏看著螢幕,不僅沒有憤怒,反而慢慢地靠回了破爛的真皮沙發上。
她的嘴角一點點向上勾起,露出了一個讓紅衣女鬼保姆瞬間跪在地上的冰冷冷笑。
“終於讓我找到你們的老巢了。”
林半夏隨手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道袍外套,眼神中殺機四溢。
“大橘,別睡了,起來幹活。”
“走,咱們該去進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