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區,丁字八十八號院。
今日是個好日子,宜開市,宜納財,宜動土(指把別人的錢動到自己口袋裡)。
一大早,周萬年就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醬色綢緞長袍。這袍子剪裁得體,料子也不錯,唯一的缺點就是顏色太深,顯得有些老氣橫秋。再加上他特意蓄起的一撮山羊鬍,和那副見到誰都笑眯眯的模樣,活脫脫一個混跡坊市多年、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中年掌櫃。
“劈裡啪啦——!”
一陣清脆卻並不震耳的鞭炮聲在街道上響起。
這不是什麼昂貴的靈符爆竹,就是凡俗界最普通的一掛紅鞭,十文錢一串,聽個響兒圖個吉利。
硝煙散去,一塊嶄新的木匾被掛上了門頭。
【萬年符鋪】
字跡工整平庸,既沒有名家風骨,也沒有劍拔弩張的道韻,就像這店名一樣,透著股“希望能混到一萬年”的樸實願望。
“恭喜周掌櫃開業大吉啊!”
隔壁賣靈茶的王大娘雖然覺得這鞭炮有點寒酸,但還是熱情地送來了一籃紅雞蛋。
“同喜同喜,大娘您客氣了,以後還得仰仗您多照顧。”
周萬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雙手接過雞蛋,順手回贈了兩張“清潔符”,“這點小玩意兒,拿回去給孫子洗洗尿布,好用得很。”
送走了王大娘,周萬年搬了把躺椅,泡了一壺茶,這就準備開始營業了。
然而,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開業整整一個時辰,別說生意了,連個進來看熱鬧的都沒有。
內區的修士大多眼高於頂,平時買符籙都去百寶閣或者那些裝修豪華的老字號。像周萬年這種隻有一間門麵、裝修簡陋、掌櫃看著還沒睡醒的小店,根本入不了他們的法眼。
“看來,得用點手段了。”
周萬年並不著急,他慢悠悠地從櫃檯下拿出一塊木牌,掛在了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上麵寫著一行大字:
【新店開業大酬賓:中品符籙買十送一!另設‘特價區’,瑕疵醜符五折甩賣,量大從優!】
在修仙界,“打折”這兩個字,對散修的殺傷力不亞於“頓悟”。
果然,牌子掛出去沒多久,就有幾個穿著樸素的低階修士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掌櫃的,這上麵寫的五折……是真的?”
一個麵色蠟黃的散修指著櫃檯角落裡那一堆長得歪瓜裂棗的符籙問道。
“童叟無欺。”
周萬年放下茶壺,笑眯眯地介紹道,“這些符籙啊,都是我在嘗試新畫法時畫‘飄’了的。雖然長得醜了點,有的像蚯蚓,有的像那啥……但威力絕對沒問題!不信您可以拿一張試試,不好用不要錢!”
那散修拿起一張“蚯蚓版清潔符”,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靈石買了一張。
片刻後,他看著自己那雙變得一塵不染的靴子,眼睛亮了。
“好東西啊!雖然醜,但是勁兒大!給我來一打!”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店裡的人氣終於慢慢旺了起來。
畢竟,哪怕是在內區,也不是人人都是陳招祖那種富二代。大部分底層修士,還是得精打細算過日子。周萬年這種“價效比”極高的醜符,正好切中了他們的痛點。
就在周萬年忙著收錢的時候。
一道陰影突然擋住了門口的陽光。
“喲,這不是新來的周掌櫃嗎?生意挺紅火啊。”
一個略帶尖酸的聲音響起。
周萬年抬頭一看,隻見門口站著一個身穿金錢紋法袍、手裡盤著兩顆鐵膽的中年胖子。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夥計,正用一種審視且不善的目光打量著店內。
周萬年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人的資料。
王得發,對麵“靈符軒”的掌櫃,鍊氣六層修為。據說這人在內區經營了二十年,是個出了名的笑麵虎,最喜歡打壓同行。
“原來是王掌櫃!稀客稀客!”
周萬年連忙放下靈石,從櫃檯後繞出來,一臉卑微地拱手,“小店剛開張,不懂規矩,若是哪兒做得不對,還請王掌櫃多提點。”
“提點談不上。”
王得發皮笑肉不笑地走進店裡,隨手拿起一張特價區的“醜符”,用兩根手指捏著,一臉嫌棄,“周掌櫃,你這符……畫得挺別緻啊?這線條抖得跟羊癲瘋似的,也好意思拿出來賣?”
“咳咳,手藝不精,手藝不精。”周萬年陪著笑,“混口飯吃嘛。”
“混飯吃也不能壞了規矩啊。”
王得發把符往桌上一扔,語氣突然冷了下來,“你這中品符籙賣三塊靈石一張也就罷了,這特價區居然敢賣一塊五?你知不知道,咱們內區的行價是四塊?你這麼搞,讓我們這些老店怎麼做生意?”
這是來砸場子的。
周圍的客人都安靜下來,有些膽小的甚至悄悄溜了出去,生怕惹火燒身。
周萬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淒苦的表情。
“王掌櫃,您是大老闆,家大業大。我這就是個小本買賣啊。”
他嘆了口氣,指著自己身上的舊袍子,“您看我這把年紀了,才練氣四層,這輩子築基是沒指望了。就想著趁手還能動,多畫兩張符,攢點棺材本。我這符賣相差,如果不賣便宜點,哪有人要啊?”
“再說了,我這兒賣的都是些瑕疵品,跟您店裡的精品那是沒法比的。買您符的人,那是為了身份,為了麵子;來我這兒的,都是些苦哈哈。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您說是不是?”
這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聞者傷心,聽者流淚。把自己貶低到了塵埃裡,順便還捧了王得發一把。
王得發聽著這話,心裡的火氣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優越感。
他看著周萬年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心裡冷笑:果然是個沒出息的廢柴,這種人也配在內區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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