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已到。
翠竹巷甲十六號院內,夜色如墨,萬籟俱寂。隻有院角的靈竹在寒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彷彿是黑夜中唯一的活物。
屋內,一燈如豆。
周萬年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閉,呼吸綿長。在他麵前的案幾上,擺放著早已準備好的清水、凈布,以及那枚古樸滄桑的天機道盤。
遠處坊市中心的鐘樓,傳來沉悶而悠遠的鐘聲。
咚——
十二下。子時已到,陰陽交替。
周萬年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神色肅穆,雙手結印,一道靈力緩緩注入麵前的青銅龜甲之中。
這是他每日雷打不動的必修課,也是他在這吃人的修仙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敢問天機。”
他在心中默唸,聲音沉穩有力,“今夜前往‘暗河’地下拍賣會,吉凶如何?那助我突破鍊氣中期的機緣,究竟應在何物之上?”
嗡——
識海深處,青銅龜甲緩緩旋轉。這一次,它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散發出耀眼的金光,而是透著一股幽幽的暗芒,如同深不見底的潭水,隱晦而神秘。
片刻後,幾行金色的古篆文字在虛空中浮現,字跡有些飄忽,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氣機乾擾:
【今日卦象:小吉(險中求財,濁中取清)】
【大勢推演:暗河湧動,魚龍混雜。今夜之拍賣會,不僅匯聚了坊市周邊的亡命徒,更有陳家暗探與不明勢力的‘影子’潛伏。局勢波詭雲譎,殺機暗藏。】
【趨吉避凶:宿主當以‘落魄’之姿入局,收斂氣息,隻做看客,不爭意氣。切記:隻進不出,得手即走。】
【機緣指引:萬物皆有靈,廢棄未必無用。拍賣會後半段,將有一瓶因‘火毒淤積’而被煉丹師棄如敝履的‘聚氣廢丹’。常人食之,經脈俱焚;唯宿主可以‘清潔’之法化毒為寶,奪天地之造化。】
【額外警示:‘天才’折翼,心魔已生。宿主將目睹某位故人走向深淵的第一步。勿視,勿言,勿接觸。】
看完卦象,周萬年長出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火毒廢丹?”
“原來這就是我的機緣。”
正常一顆中品聚氣丹,在百寶閣售價二十靈石,且需要實名登記,每人每月限購。而這種帶有火毒的廢丹,在正統煉丹師眼裡就是劇毒垃圾,但在擁有“變異清潔符”的他手裡,那就是未開封的寶藏!
“至於趙豐……”
周萬年想起了那個在慶功宴上意氣風發的身影,“心魔已生?看來這天才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還要難過啊。”
收起道盤,周萬年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他站起身,走到銅鏡前。
鏡子裡是一個麵色紅潤、眼神清亮的年輕修士。周萬年搖了搖頭,伸手在臉上一抹。
一層特製的蠟黃色藥膏覆蓋了原本的膚色,讓他的臉看起來枯槁如樹皮,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死氣。他又在眉宇間畫了幾道深深的愁紋,用特製的藥水將頭髮染得灰白枯燥。
緊接著,他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損的灰布長衫,在腰間掛了一個乾癟破舊的儲物袋(用來裝樣子的)。
最後,他掏出一壺劣質的“燒刀子”酒,含了一口噴在身上。
瞬間,一股濃烈刺鼻的酸臭酒味瀰漫開來。
“咳咳……”
周萬年對著鏡子咳嗽了兩聲,背微微佝僂下去,眼神也變得渾濁迷離,充滿了對生活的絕望和麻木。
轉眼間,一個修為停滯在鍊氣二層多年、靠酒精麻痹自己的落魄中年散修,活生生地出現在鏡中。
“這副尊容,扔進乞丐堆裡都嫌寒磣。”
周萬年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是最好的保護色。在那種亡命徒雲集的黑市,隻有兩種人最安全:一種是實力碾壓全場的強者,一種是毫無油水的爛泥。
他選擇做爛泥。
……
青禾坊市北區,一片廢棄多年的貧民窟遺址。
這裡斷壁殘垣,雜草叢生,平日裡連野狗都不願意來。但在今夜,這裡卻隱隱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一口枯井孤零零地立在廢墟中央,井口布滿了青苔。
一道佝僂的身影搖搖晃晃地從陰影中走出,手裡還提著個酒葫蘆。
“嗝……”
周萬年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地看了一眼四周,確信無人跟蹤後,才摸出那塊刻著黑色水波紋的鐵牌,往井口一晃。
“嗡。”
原本漆黑深邃的枯井底部,突然泛起了一層幽幽的藍光,彷彿一隻張開的巨獸之口。
一股無形的吸力傳來。
周萬年沒有抵抗,身體順勢前傾,像是一塊破石頭一樣,直挺挺地墜入井中。
短暫的失重感過後,腳下一實。
“嘩啦——嘩啦——”
耳邊傳來了地下暗河奔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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