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溜走大半個月，陳老闆那五百盒膏送走之後，薑好在家歇息了一整天。
說是歇，其實她也沒閑著。她把賬本翻出來算了一遍又一遍，陳老闆的尾款結了，刨去原料和工錢，淨賺六兩多。
薑妙端了碗白米粥進來，見她愁眉苦臉的，低聲問：“姐，還差多少？”
“差得多了。”薑好接過粥喝了一大口，“鋪子要裝修，藥材要進貨，夥計要工錢，哪樣都要錢。”
薑妙降低自身存在感，免得打擾到薑好，姐姐最近瘦了不少，本來身上就沒多少肉。
她沒再說話，把碗收了，轉身出去。
下午，周嫂子又上門來找薑好，還帶著個熟人——王太太身邊的管事婆婆。鄧婆婆進門便笑著拱手：“薑姑娘，你那鋪子打算什麽時候開張？太太吩咐我轉告你，日子定好了記得告訴她，我們太太好讓人送上賀禮。”
薑好把人請進屋裏，倒了茶，說：“鋪子還在收拾，快了。”
鄧婆婆點點頭，又說道：“太太還說，開張那日，她來捧場。你可得把東西備足些。”
薑好笑著說：“多謝太太惦記，東西都備著呢。”
鄧婆婆又坐了一會兒，喝了盞茶，起身走了。
周嫂子送完人迴來，拉著薑好的手驚喜道：“你這丫頭真是好命啊，可得好好幹，抓住老天賞的機會！千萬別讓人家覺得看走了眼。”
薑好道：“知道啦，周嫂。”
送走周嫂子，薑好站在院子裏，把剛才管事的話又琢磨了一遍。
王太太帶人來捧場，這是好事，但也是壓力。人家給了麵子，她得接得住。東西要好，鋪麵要體麵，人也要體麵。
她轉身進屋，把那件月白色的褙子翻出來。衣裳疊得整整齊齊，壓在櫃子最底下，這是她最好的一件了。薑好抖開看了看，袖口洗得發白，但勝在幹淨。
接下來的日子，薑好忙得腳不沾地。
鋪麵那邊，她每天一早進城，盯著裝修。
牆角堆著刨花和木屑，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裏一股鬆木味。
鋪麵裏的架子立起來了，櫃台歸了位，招牌也懸了上去。薑好一樣一樣驗過去，指腹蹭過榫卯的接縫，目光貼著板麵巡平直，連櫃台邊角有沒有毛刺都不放過。
有不滿意的地方就讓人返工。木匠師傅姓劉，是個話少活細的中年人，被她折騰了好幾迴，也不惱，隻是說：“薑姑娘，你這要求比東家還高。”
薑好笑著說：“劉師傅多擔待，我這鋪子小，隻能靠東西精細來撐場麵。”
劉師傅點點頭，也沒再說別的。
藥鋪的貨也要備。
玉女膏是主打，但不能隻有玉女膏。薑好列了個單子，讓謝必安去府城的藥鋪進貨——常用的傷藥、止血散、驅蟲藥、治風寒的丸藥，每樣進一些，擺在架子上充門麵。
謝必安腿好了大半，走路看不出跛了，辦事也利索，去了一趟就把貨備齊了。
薑妙也沒閑著，她在家幫著熬膏，一天能做出二三十盒，碼在窗台上晾著。薑嬌幫不上忙，就蹲在旁邊看，看著看著就睡著了，薑妙隻好把她抱到炕上去。
薑母負責做飯，一日三餐準時送到鋪子裏，怕薑好在城裏餓著。
日子一天一天過，轉眼到了月底。
鋪子收拾停當那天，薑好站在門口，仰頭看著“薑記藥局”四個字，心裏頭說不上是激動還是緊張。
薑妙從裏頭探出頭，手裏攥著抹布，臉上還沾了一道灰：“姐，裏頭都擦幹淨了，你看看行不行。”
薑好應了一聲，走進去。
鋪麵不大，但收拾出來之後比她想的好。靠牆一排架子，從地麵一直打到齊肩高，一格一格碼得整整齊齊。
架子上擺著各種藥，瓷瓶的、紙包的、木盒的，標簽是薑妙寫的。櫃台上鋪了青布，是薑母縫的，針腳密實。櫃台後頭那麵牆，釘了塊大木板，刷了黑漆，價錢寫在上頭，一目瞭然。
薑好裏裏外外轉了三圈，把每一處都摸了一遍，纔在櫃台後頭的凳子上坐下來。
“姐，”薑妙湊過來，“開張的日子定了嗎？”
“定了。”薑好說，“下月初三。”
“那不是要快過年了？那不是還有五天？”
“嗯。”
薑妙掰著指頭算了算，又問：“那咱們要不要發帖子？請誰來？”
薑好想了想，說：“王太太、趙太太、孫家太太、周嫂子，還有李小姐。咱們也隻認識這麽多，能過來就是謝天謝地了。”
說不定隻是對她講客套話。
薑妙點點頭，跑去準備帖子了。
夜裏，薑好一個人坐在院子裏，把開張那天的流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辰時開門，巳時客人來，茶水點心要備好，膏要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她親自招呼，不能讓客人覺得被怠慢了。價錢她已經定好了，玉女膏十文一盒，其他藥材按進價加兩成，比別家便宜一些。
她想著想著，忽然想起一件事——瘦身茶。
方子她早就定好了，薏米、茯苓、山楂、陳皮、荷葉。這些藥材她都備了，但一直沒拿出來，也沒跟任何人說。這是她壓箱底的東西，不能隨便亮出來。
她站起來，走到灶房，把裝著藥材的布袋一個一個從櫃子裏拿出來，擺在灶台上。
薏米白淨，茯苓片薄，山楂幹紅得發暗，陳皮捲成小筒，荷葉剪成碎末。
她一樣一樣看過去，指尖撚起幾片荷葉，湊近聞了聞，清香裏帶著一股子草木氣。
薑好心裏默默盤算著配比。
這個方子，她知道管用。
但這是泡水喝的茶，不是膏。所以她打算著開張那日，給每個進店的客人倒一碗，讓人免費喝。
喝完了覺得好，自然會問，到時候再談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