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 章 下毒------------------------------------------。。水麵漂浮著一層灰綠色的浮萍,浮萍下麵是渾濁的水,看不到底。但沈渡注意到的不是水,而是水缸內壁上的一層黑色物質——不是苔蘚,不是鏽跡,是怨氣凝結成的固態物。,指尖沾上一層黑灰。灰很細,很滑,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深吸一口氣。——苦杏仁。。。民國時期,氰化物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東西。沈家滅門案如果是被投毒滅門,那凶手一定是有渠道、有預謀的。、第三口缸,裡麵的情況一模一樣——水是滿的,內壁結著黑色的怨氣結晶,水質裡含有氰化物的殘留。沈家三十七口人,如果都飲用了這些水,一夜之間全部暴斃就說得通了。:誰投的毒?為什麼要投毒?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些水缸裡的水還是滿的?冇有人動過它們,冇有人清理過它們,就像時間在這裡被凍結了一樣。,環顧四周。灶台、案板、碗櫃、水缸,所有的東西都保持著當年使用時的樣子,隻是蒙上了一層歲月的灰。她的目光最終落在案板上——案板旁邊放著一把菜刀,菜刀的刀刃上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不是鏽,是乾涸的血。,拿起菜刀。刀刃很沉,鐵的,刀柄是木質的,被手汗浸得發黑髮亮。那道暗紅色的痕跡從刀背一直延伸到刀刃中部,像是曾經用力砍過什麼東西,血順著刀身流了下來。,看到刀柄底部刻著兩個字:沈記。,屬於沈家的某個人。,走出廚房。天色已經大亮,陽光從東邊的屋簷上方斜射進來,落在青石地麵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光影。陽光下的沈家大宅看起來冇那麼恐怖了,隻是一座破敗的老宅子,青磚灰瓦,雕花窗欞,和北方農村常見的清末民初建築冇什麼兩樣。,陽光隻是掩蓋。怨氣不會因為太陽升起就消失,隻是暫時蟄伏。
她回到西廂房的時候,看到趙磊和小陳正蹲在院子裡刷牙。兩個人擠了同一管牙膏,用同一瓶礦泉水,小心翼翼地不讓水流到地上。
“沈姐,”趙磊含著一嘴泡沫,含混不清地說,“老魏說他收到了第四封郵件。”
沈渡腳步一頓:“什麼時候?”
“就剛纔,天剛亮的時候。郵件裡說……”趙磊嚥了口唾沫,“郵件裡說,今晚會再死一個人。”
沈渡走進房間。老魏坐在床沿上,手裡攥著手機,指節發白。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一封郵件的介麵,發件人是一個亂碼的地址,郵件正文隻有一行字:
“第二夜,第二人。”
下麵附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麵鏡子,橢圓形,木框發黑,鏡麵上蒙著一層灰。鏡子倒映出的不是拍攝者,而是一個穿著暗紅色嫁衣的女人,女人低著頭,長髮遮臉,雙手交疊在腹部,像是躺在棺材裡的姿勢。
沈渡認出了那麵鏡子。
就是李姐房間衣櫃裡那麵。
老魏抬起頭看著沈渡,眼眶泛紅:“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李姐已經死了,為什麼還要再死一個?我們是不是不該來這裡?”
沈渡冇有回答。她從老魏手裡拿過手機,仔細看了那張照片。照片裡鏡子的擺放位置和李姐房間衣櫃裡的位置不同——衣櫃裡的鏡子是平放的,而這張照片裡的鏡子是豎立的,靠著什麼東西。
她放大照片,看鏡麵邊緣反射出的背景。
模糊的影像中,隱約能看到一道雕花的窗欞。窗欞的圖案是蝙蝠和銅錢,寓意“福在眼前”。沈渡在宅子裡見過這種窗欞——就在東廂房。
鏡子被移動過了。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把鏡子從李姐的房間拿到了東廂房。
而東廂房,是沈渡被分配的房間。
老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沈渡,你怎麼不說話?你倒是說句話啊!”
沈渡把手機還給他,平靜地說:“收拾東西,所有人搬到東廂房。”
“什麼?!”
“今天白天,我們全部搬到東廂房。晚上之前,我要把東廂房佈置好。”
老魏張了張嘴,想說這太危險了,但看著沈渡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他忽然覺得,這個年輕女人身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勇敢,不是冷靜,而是一種近乎冷漠的篤定。
就好像她見過比這更可怕的東西,並且活了下來。
就好像她本來就是為此而來。
中午之前,四個人把行李全部搬到了東廂房。沈渡指揮他們把床拚在一起,在房間中央擺出一個四方形的陣——不是隨便擺的,每張床的四個角都貼了一張符紙,符紙之間用紅線連線,形成一個簡易的結界。
“紅線不要碰斷,符紙不要撕掉。”沈渡交代,“晚上所有人都待在結界內,不管聽到什麼聲音,看到什麼東西,都不許出去。”
趙磊舉起手:“沈姐,要是想上廁所怎麼辦?”
“憋著。”
趙磊縮了縮脖子,冇敢再問。
沈渡走出東廂房,站在走廊裡。陽光正好,照得走廊一片通亮,牆上的照片已經全部消失了,連相框的痕跡都冇有,就好像昨晚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但她知道,天黑了之後,它們會回來。
沈渡從袖中取出林婉兒的骨灰罐,放在走廊儘頭的窗台上。陽光照在青瓷罐身上,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澤。她對著骨灰罐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隻有她自己能聽到。
“今晚,幫我一個忙。”
骨灰罐紋絲不動。但沈渡感覺到,罐身的溫度似乎升高了一些。
她轉身走回房間,開始準備今晚需要的東西。
第二夜,第二人。
她要看看,到底是死的第二個人,還是第二個死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