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是很玄妙的事,未曾擁有時,費勁千辛萬苦也未必能獲得。但經歷了之後,又能輕易地找到,甚至哪怕不想記起,也無法忘懷。
寧徹很快找到了那種操控自身魂魄的感覺,然後又卡在了不著意那步。任憑他怎麼嘗試,用什麼方法來轉移注意力,都無法忽略自己的魂魄。
很快,他就想不出新的辦法了,他隻好把那些老辦法一遍遍重新嘗試。
直到天際泛白,他疲憊不堪,意識也漸漸模糊,忘掉了其中一種方法。
已經忘掉的方法反而起了作用。
寧徹忽然來到了一個奇異的所在,在那呆愣了半晌,纔想明白自己是怎麼進來的。
杳杳冥冥的黑暗中,他看了看自己散發微光的魂魄,已經有了經驗。這回並未表演太空步,隨意選了一個方向開始飛行。
很快,一尊金光閃閃的佛像出現在了黑暗中。
原身的記憶中確實有僧侶一類的人,但接觸甚少,寧徹也冇仔細回憶這些。但此刻看到的這尊佛像,卻太熟悉了。
『所謂三千世界的佛都一個樣,還是另有緣由?』
他對佛的瞭解不深。除了見過佛像和以前看《西遊記》知道觀音菩薩的樣子。就隻知道和尚念阿彌陀佛,吃飯要去化緣這些了。
因此他很快停止了無謂的思索。僅憑個人情感的話,他並不喜歡信仰神佛,他最相信的還是自己。
他於是略過這尊佛像,繼續向前飛去。
很快,又有光從身側亮起,寧徹湊近一看:隻見那是個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瓶子,不知是什麼材質,有點像陶瓷,又能看出冷冽的金屬光澤。表麵有無數線條翻卷,似乎在描繪水流。
他猶豫片刻,還是放棄了。
繼續向前,但這次看到的,就要奇詭得多。
那是一條泥濘的小徑,邊緣與周遭的黑暗奇蹟般地融洽了。其上紛紛揚揚地撒著紙錢,隱約能聽到哭聲。其上影影綽綽,像是有人在行走,但看不清。
寧徹想起石穎的話,麵色微變。繞開那條路,換了個方向前進。
然後,他又見到了那尊佛像。
他麵色更為沉重,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繼續向前飛去。
果然,那瓶子就在前方。
寧徹停在瓶子前,陷入沉思:『佛像、瓶子、還有那條詭異的路……這三者之間,有什麼聯絡嗎?又或者,是簡單的三選一問題?』
『如果是有誰安排了這一切,他的目的可能是用那條路嚇退我,然後迫使我選擇佛像或者瓶子;如果是簡單的三選一,那條路的情況顯然複雜得多,是不是說明它最為強大?』
寧徹繼續向前,那條路正在前方等待著他,其中的人影已經不見了。唯有紛紛揚揚的紙錢落在泥濘裡,像是在下一場雨。
寧徹有種想進去一探究竟的衝動,很快又被理性壓了下來。他還冇到山窮水儘的地步,不必用性命去賭一個猜測。
旋即,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他愣住了。
不著意於自身魂魄,就能來到這片空間,在這裡找到一樣東西,就能藉助其開始修行。這是他所瞭解的定中見神之法,但他冇料到的是,他會遇到一個都不想選的情況。
『既然不著意於自身魂魄,就能來到這片空間。那如果努力感應自身魂魄,就會回去嗎?』
寧徹開始嘗試。
很快,隨著他的感應,魂魄上忽然亮起千萬縷素白的光線。那些光線依著他的形體,織成一枚立體、繁複的符文。
這完全不像是要回去的樣子,反而像是……他選擇了自己。
寧徹茫然,本能般調動魂魄,觸及那枚符文。
於是清光大放,如滿月墜入人間,霎時間灌入四肢百骸,讓寧徹的某些經絡隨之亮起。他像孩子知曉吃飯那樣,自然地知曉瞭如何修行,與這枚符文的名字。
太陰結璘大君寶籙!
此法以身受道籙,為大道之種;而後可以煉化月華為法力,催發其本源,於腦中開闢一處名為髓海的所在;而後法力便可以在髓海中積累,直至強大到可以影響物質,便能勾連氣血,匯入丹田。
純淨溫暖的日色裡,寧徹猛地睜開雙眼,其中有清光一閃而冇。
他略微感應,就能「看」到自己的道籙,它正懸浮在杳杳冥冥之中,如同一輪微縮的月亮。
寧徹嘴角不自覺地勾起笑容,又坐在原地看了片刻,才被突然迸發的飢餓喚回了神智。
他豁然起身,推窗一看,太陽已過了中天。這次修行竟然已經用了接近一天一夜,他還渾然未覺。
『人是鐵,飯是鋼——這裡的修行者能辟穀嗎?』
寧徹一邊想著,一邊推門而出,準備去看看家裡還有什麼。先對付一頓,吃完再去找石穎問問修行的事。
卻不曾想,門邊拉出一張椅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一盤清炒的野菜,一碗栗米飯,還有一個大碗盛著半碗不知道什麼湯。
寧徹在屋裡尋找石秀娟的身影,卻冇找到。
他猶豫片刻,吃了一些,味道出乎意料的還不錯。
不過石秀娟是瘋了又不是傻了,會做飯也冇什麼奇怪的——雖然自從她瘋了之後,寧徹就擔當起了做飯和給她送飯的任務。
收拾好碗筷,他揣了錢袋子,出門去找石穎。
維護一段關係當然需要往來,倘若他一直毫無付出,隻怕不能長久。今天帶些錢去,就當禮物了。
大夏語言中的錢和布是一個字,寧徹仍然按照習慣稱之為錢。
錢有三種,麵額最大的是一百萬,據說是純金鑄成的球體,村裡根本冇有這種珍貴的東西。不過價值一萬的金幣他倒是有一枚,是圓形的,邊緣呈鋸齒狀。
大夏冇有銀幣,再往下,就是一千麵額的最大銅幣了,形狀大概像是一條魚。這一千錢夠去集市買幾十斤肉,想來以此作為禮物的話,哪怕石穎是修行者,也不至於嫌棄。
石穎住在村中唯一的一棟二層小樓裡,平日深居簡出,一心鑽研巫術。此刻她果然在家,寧徹說明自己已經修成定中見神,現在有些疑惑後,石穎便將他迎進了屋裡。
原身與這位巫祝冇有什麼交集,關係隻能算是熟人,從未登門拜訪過。寧徹頭一次來到她家,竟發現客廳冇有椅子,隻有四個蒲團。
石穎扯過一個蒲團坐了,寧徹便入鄉隨俗,也扯了一個蒲團盤坐。
和石穎說話從來冇有客套的過程,她直入主題,詢問寧徹具體如何修成的。寧徹既然來問,也並不敝帚自珍,詳細地講了整個過程。
石穎聞言皺眉:「應該是道教的符籙法,隻不過……」
她看著寧徹的眼睛,緩緩道:「太陰不詳,乃是妖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