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明掏出腰牌,按在門上,黝黑的玄鐵驟然亮起黃白之光,自行挪進了門後。
二人隨慕清明走進其中,隻見堂內正中擺著一張黑色石質,略有些透明質感的長桌。桌上鋪著三卷獸皮,旁邊有碗,盛著鮮紅如血的液體。
慕清明招手,兩卷獸皮分別飛向寧徹與林野:「這是寫好的契約,你們以鮮血塗抹其上,契約便成。」
林野毫不猶豫,以指甲割開手掌,狠狠按在了獸皮捲上。那獸皮竟如有靈性般,吮吸著他的血液,連一滴都未曾流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寧徹並未如他一般直接落筆,而是展開了這卷獸皮,逐字逐句細細看去。
幸好,獸皮上的大夏通用文他能看懂。
開頭是守山人應盡的義務,後麵是對應的俸祿福利,甚至連品階升降、獎懲規則都寫得一清二楚,規整嚴謹,倒有些像現代的製式合同。
讓他沒想到的是,竟在契約裡看到了守山人所鎮守的山名。
上麵寫著:十日落於七山,分鎮大荒四方,七山分別為:大荒山、常陽山、鏊鏖钜、吳姖天門、龍山、豐沮玉門、方山。
這七座山,同時也是大夏守山人的七大總部,而肥湖城守山人一脈,隸屬於常陽山分轄。
他越是往下讀,心裡的疑惑便越重。這分明是所有守山人都要簽訂的製式契約,沒有任何針對太陰傳承的特殊條款,更沒有之前預想的、針對他的陷阱。
作為太陰正統的傳人,慕清明對他,難道沒有半分特殊的要求?
「看什麼呢?磨磨蹭蹭的,怎麼還不放血?不會是不敢吧!」一旁的林野早就等得不耐煩,抱著胳膊出言嘲諷,臉上滿是倨傲。
慕清明見狀淡然一笑,看向寧徹:「讓他看吧。寧徹,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奇怪我為什麼沒在這個契約裡坑你?」
他哈哈一笑,自問自答:「因為沒有那個必要。哪怕沒有這紙血契,我要你往東,你敢往西嗎?」
「不敢。」寧徹平靜回答,語氣裡聽不出喜怒,隻抬手咬破指尖,將滲血的指腹按在了獸皮卷的落款處。
隨著鮮血被獸皮卷盡數吸收,寧徹清晰地感覺到,冥冥之中有一道無形的聯絡驟然生成。一道極細的血紅絲線爬上了他識海裡的太陰道籙,另一端沒入無邊黑暗,連太陰之力都探不到盡頭。
慕清明再度抬手,兩卷簽好的獸皮卷便自行飛回了桌案上。他掃了一眼,才慢悠悠開口:「雖然契約已立,你們已經可以進入守山人,但有些流程還是要走的,你們覺得呢?」
林野連忙躬身,諂媚道:「謹遵師尊教誨!」
寧徹隻是靜靜看著慕清明,沒有接話。
「跟我來吧。」慕清明轉身向外走,聲音輕飄飄地:「這肥湖城裡,削尖了腦袋想加入守山人的數以百計,如今守山人隻空出來三個名額。
你們總要在演武場上堂堂正正打敗那些競爭者,免得有人說我慕清明任人唯親,搞內定那一套。到時候,我會給你們準備一點,獎勵。」
慕清明說罷,露出了一個富有深意的微笑,帶著二人穿過演武場西側的迴廊,最終停在一排簡陋的石窟前,隨手扔給兩人兩塊刻著編號的木牌:「這是你們的營房,對了,星,你等會領功法的時候要那本《劫明霜華訣》,就說是我吩咐的。」
他說完,摺扇一甩,青衫掠起,竟直接禦空而去,再沒多交代一句,把兩人扔在了營房前。
寧徹掃了一眼手裡的木牌,上麵刻著「甲子一」三個字,正是他的編號。而麵前的石窟營房頂上,恰好刻著「甲子」二字。
營房門虛掩著,他指尖先搭上了腰間的殘月刀刀柄,腳步放得極輕,順著門縫掃了一眼屋內。
裡麵已經有一個人,正盤膝靠在最內側的床鋪上,雙目緊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法力波動,顯然沉浸在修行之中。
林野沒什麼顧忌,大步流星地闖了進去,按著木牌找到自己的床位,收拾起隨身的東西。寧徹這才緩步進屋,目光快速掃過全屋的死角,沒見什麼異常,才走到屬於自己的床位前。
他沒什麼行李可收拾,隻將殘月刀放在身側觸手可及的位置,盤膝坐下,整理思緒,思考事情的脈絡。
月宮方的勢力,姑且就叫太陰道統,他們早已在久遠的歷史中戰敗,但仍然有一些佈置,或者存在一個無法消滅的存在,比如妖君。
但為了防止太陰道統反攻,大夏朝廷佈下了天羅地網,比如能精準鎖定太陰傳人的山鬼,讓寧徹從得到傳承就被盯上了。
按照這個重視程度來看,太陰道統的傳人應該也出現了很多,而且他們對大夏有威脅但不嚴重,所以一城的守山人副統領就能處理。
這次事發得太倉促了,他沒來得及做任何準備與應對,就連放在家曬月亮的種子,都丟在了村裡。譬如螻蛄落羅網,從此一身不自由。
但網織得再密,也總有漏縫,他相信自己能找到那一線生機。
「喂,那個誰。」林野收拾完東西,大步走到寧徹麵前,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敵意與倨傲:「我警告你,你最好識相點,認我當大哥,我還能罩著你。
慕統領先看中的人是我,你不過是走了狗屎運。以後,要是敢礙我的事,我讓你活著進不了演武場。」
寧徹抬眼掃了他一下,沒說話,隻淡淡移開了目光。
和這種靠著邪術提升修為、隻會搖尾乞憐的瘋狗逞口舌之快,沒有任何意義。他的精力,要放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可林野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隻當他是怕了,氣焰頓時更盛,抬腳就踹向寧徹的床沿,粗糲的靴底擦著寧徹的衣角劃過:「我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營房之內,禁喧譁私鬥。」
最內側床鋪上一直閉目修行的那人,突然睜開了眼。
寧徹有些意外,這才仔細看他。
那是個麵容黝黑的青年,看著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勁裝,腰間別著一柄磨得發亮的獵刀,手掌寬厚,指節布滿老繭,一看便是常年在山林裡討生活的獵戶。
這樣的草根,也有加入守山人的資格嗎?
是守山人其實沒有那麼壞,隻不過他恰巧看到了壞的一麵,還是此人在這裡算是個另類?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管我?」林野瞬間把矛頭對準了他,臉上的戾氣更重,「一個連八品都摸不到的廢物,也敢在我麵前吠?」
「守山人營房有規矩,私鬥者直接取消選拔資格。」他站起身,握緊了腰間的獵刀,身形站得筆直,「你要是再鬧事,我就去稟報執法隊。」
「執法隊?」林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帶進來的,在這裡,慕統領就是規矩!你敢拿執法隊壓我?我看你是活膩了!」
話音未落,他周身驟然爆發出一股暗紅色的血氣,抬手一掌就朝著勁裝青年拍了過去。掌風裹挾著濃鬱的血腥味,招招陰狠,完全是要命的打法。
勁裝青年沒料到他說動手就動手,連忙橫刀格擋。獵刀與血煞掌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青年隻覺得一股開山裂石般的巨力順著刀身湧來,整條胳膊瞬間麻得失去知覺,踉蹌著後退三步,重重撞在石壁上,咳嗽起來。
寧徹卻看出了這林野的根基虛浮,用的很難說是法術,簡直就像是在拿法力砸人。沒有月殘出手的玄妙,也不如肺金劍氣的兇猛。這個八品,終究是拔苗助長而成,底子是虛的。
但再虛的八品也是八品,尋常九品,倒也對付不得。就連掌握了多種強力法術,又久經戰場的寧徹,也不願對付他,覺得太過冒險,也不值得。
「就這點本事,也敢管我?」林野狂妄地大笑,旁若無人,又是一掌拍出,就要朝著勁裝青年的胸口打去。
「住手!」
營房的木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身著青布長衫的青年快步走了進來。他看著文弱,卻同樣有修為在身,走路快出了殘影,幾步走到勁裝青年身邊,將人扶住。
長衫青年抬頭看向林野,眉頭緊鎖:「你是何人,怎敢在此鬧事?」
「又來一個送死的?」林野舔了舔嘴角,眼底的血紅更濃,「正好,兩個廢物湊到一起,我今天就一起收拾了,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他說著,周身血氣暴漲,就要同時朝著兩人撲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寧徹終於動了。
他沒有起身,隻是坐在床沿,張口一吐,一道銀白色的肺金劍氣破空而出。
山洞內沒有月光,但劍氣的威力仍然不可小覷。在他身前半尺的地麵上,堅硬的石窟石壁被瞬間劃開一道寸許深的溝壑,碎石簌簌飛濺,恰好攔住了他撲出的身形。
整個營房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