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天曠遠,十日匿蹤,星野之下,風捲著暮色漫過村口,兩撥人隔著那塊熟悉的大青石,遙遙相對。
寧徹的目光落在青石平整的石麵上,心頭掠過一絲恍惚。就在昨天,他還獨自於此盤坐入定,煉化月華,今日卻要在此與守山人虛與委蛇,若是行差踏錯,隻怕就要害了全村。
青石背光的陰影裡,正是那三個守山人。為首的尖嘴男人手按腰間佩刀,胖女人與高個男人分立兩側,三人肩背緊繃,看似氣焰囂張,身位卻很遠,直接停在了他們前方七八步的距離。
這個距離寧徹已經看不清他們的眼神,但還是從胖女人的臉上讀出了難以掩飾的緊張。
而青石這頭,石柱村四人並肩而立。正中央是石穀,石穎和石勇分立左右,寧徹在石勇身邊。成材也來了,他在石穀身後兩步左右的位置,一直以碎步跟著,像是個要出嫁的小媳婦。
先前被打落的氣焰彷彿又儘數找補了回來,那尖嘴男人見一行人走近,下巴揚得更高,拿捏著官差的倨傲腔調,拖長了調子開口:「既然來了,就說說吧。要跟我們合作,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石穀麵無波瀾,直言不諱:「你們把挪用的回春符如數補上,我們便為你尋來一塊完整妖骨,或是一件妖骨煉製的成品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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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那胖女人便尖著嗓子炸了起來,三角眼瞪得溜圓,滿臉的不可置信:「不可能!那可是七品回春符,一張就得值幾萬。而且如今枯禍將至,就算攥著真金白銀,滿城都未必能淘到一張,你說補就補?」
寧徹當即冷笑一聲:「妖骨的價值難道更低?一件成型的妖骨法器,市價少說二三十萬錢。這筆買賣你們淨賺,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那尖嘴男人擺了擺手,直接否決:「不行,換個條件。回春符都是巫神塔按數派發,帳冊上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我們哪有多餘的?更何況七天後枯禍便至,這個節骨眼上,誰肯把救命的符籙拿出來變賣?」
石穀垂著眼,半晌才重重嘆了口氣,一副被逼到絕境、不得不退一步的模樣,緩緩道:「罷了。既然如此,我們再讓一步。別的不用你們做,隻需要幫我們石柱村抵禦獸潮、守住村子。這本就是你們守山人分內的職責,總不算為難你們吧?」
尖嘴男人略一思索道:「那,你們得給我個保證。」
「你怎麼不給我們個保證?」石穎反問道。
尖嘴男人被噎得一滯,他本就忌憚這位石家出身的巫祝,更何況寧徹也是個異數。他其實不想真的動手,覺得打起來自己這邊勝算恐怕不大,真的有被打死的風險。
但讓他不撈點好處,簡直跟殺了他一樣痛苦。他梗著脖子道:「你們既然說到法器,肯定是有吧。把這個抵押在我們這,我們自然儘力幫你們守村。」
「休想!」石穎當即怒斥一聲:「冇有此物,我施展巫術的速度要大打折扣,如何對抗獸潮?除非,到時候你們肯頂在前麵。」
尖嘴男人眼珠一轉,顯然還有話說。石穀見狀,直接加碼道:「若是你們不肯,此事便免談,咱們直接在這兒開打吧。」
胖女人聞言又要發作,被尖嘴男人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那就這樣,不過,我們在前麵打下什麼戰利品,那都得算我們的!」
「可以。」石穀應聲答應,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但醜話說在前頭,按大夏律,守土禦妖本就是你們的職責,臨陣脫逃當斬。巫神塔與守山人,都容不得這等事。」
尖嘴男人聽石穀一口答應,感覺有些不對,皺了皺眉頭,但眼下也容不得他再反悔了,隻得硬著頭皮道:「廢話!我們是朝廷的官差,豈能做臨陣脫逃的事?這事就這麼定了!」
石穎早就把法器帶來了,是一根鼓槌,上麵刻著密密麻麻花花綠綠的紋路。尖嘴男人接過鼓槌,冷哼一聲,帶著高大男人和胖女人回去了。
石穀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這才重重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寧徹:「星小子,你這計,能成嗎?」
「不敢說十全。」寧徹仍然平靜:「若不成,我來動手。」
石勇聞言,當即攥緊了拳頭:「豈能讓你個小輩來……」
石穀打斷道:「行啦,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先回去了。」
老人說罷,蹣跚走向宅邸,成材小跑著跟上,扶住了他。旋即,三人互相道別,石勇與石穎各自離去了,寧徹繞了個圈,又回到這裡。
他抬頭望,月已團圓。
此世的太陰也有圓缺,隻可惜,這滿月,似乎對煉化月華冇什麼幫助。
經過寧徹這幾天的實踐。他發現了一個有點反直覺的事實,不論月相如何,月光強弱,對煉化月華都冇多少影響。反倒是如果被烏雲遮蔽,擋住了一部分的話,煉化月華的效率就會顯著下降。
等我以後修為高深,成了「羽士」,一定要飛到雲上修行!
被烏雲遮住了月華的寧徹暗自立誌。
接下來的幾天乏善可陳。寧徹重複著回家,吃粥,睡覺,醒來在一位老獵人富貴的教導下練習弓箭,然後研究那《兵卒拳》,研究到天黑就去曬月亮。
七日光陰,轉瞬即逝。最後兩天,為了趕在枯禍前練成此拳,他荒廢了兩次的修行,趁著月色練習,終於在這天清晨入門了。
拳法一共八式,每一式都有對應的樁功和呼吸法。這七天練下來,果然有些不凡,能感覺到這樁如何鍛鏈肌肉,呼吸又調節它們發力,而後以最符合拳法要求的狀態出拳。
簡單來說,它能讓寧徹的每一拳都發揮到完美,甚至相當於超常發揮的狀態。而且,一旦連起來打,威力更是會越來越強,直到現在,寧徹才能將這八式完整地打出一遍。
身軀蛻化……
他若有所思,收了架勢。
就在此時,天光忽地暗淡了。
天下的所有修行者,包括寧徹,都若有所感,抬頭望去。
東方,原本熾白明亮的蒼天少陽如同發黴一般,轉瞬間長出千萬綠的發黑的斑塊。那些斑塊飛速放大,不過幾秒,就吞噬了整個光球,然後消失於他的視野中。
枯禍,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