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視結界佈下,埃文斯確認冇有任何視線落到這裡,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那些無所不在的烏鴉是救他哥離開這裡的最大阻礙之一,為此他不知花費了多少精力和財力才準備好了這個能夠讓它們短暫忽視的異能結界,而且還隻有三次使用的機會。
這裡是一處有些偏僻的公共盥洗室,基本上除非剛好路過時需要,否則無人使用。
不過即便是如此,這裡也被打掃得無比整潔且冇有任何異味,隻因第五審判長也會偶爾使用這裡。
而埃文斯也因此終於找到了能跟第五真正獨處的機會。
第五看著將自己堵在公用盥洗室的少年,眉頭緊緊地皺起,防備警惕。
若不是內心深處那莫名的情緒作祟,他此刻大概率已經拔劍了。
“你有何事?”
今日就是最好的逃走時機,祈禱日是教會非常重要的‘洗腦’加固儀式,需要三名主教主持、三名審判長助陣,一直到儀式結束之前,這六位都會被限製在原地。
教會總部一般情況下駐守的主教也就四名,審判長也就在四到六名間徘徊,一下子頂尖戰力被限製大部分,哪怕被髮現也不會一下子遭到毀滅性的圍攻。
隻要能在儀式結束之前離開總部的範圍,埃文斯就有把握能將人安全帶回鯨島。
當然,前提是被救的人願意配合。
埃文斯直視著第五警惕懷疑地目光,直接了當地撤下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異能偽裝,露出了他本來的模樣。
時間緊迫,他隻能用最直接最具有說服力的方式,以求能快速取信,哪怕隻是讓對方放下防備。
將要觸碰到埃文斯的異能陡然停滯,鋒利尖銳的冰晶在空氣中緩緩破碎,化為點點晶瑩的粉塵消散於空氣中。
第五的嘴有些難以置信地微微張開,心跳也有些失速,那縈繞在心口的陌生情緒彷彿想要從體內深處掙紮而出,有什麼話語哽在喉間,卻又在將要出口時變為一片空白。
“兄長,我是埃文斯。
”埃文斯眼尾泛紅,聲音都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而顫抖。
“兄...長?我是你的兄長?”第五一向溫和沉穩的聲音中難得帶上了迷惘。
麵前的青年跟自己有五分相似,冰藍色的發瞳也與自己一般無二。
還有那理所當然的親近感和苦澀到濃鬱而化不開的思念。
他深深地思念眼前這位陌生而熟悉的青年。
“是的,你有家,你有親人,你還有我,我們都在等你回家,一直都在等你回家......”埃文斯死死地抓著第五的手臂,哀傷和思念化為淚水不受控地落下。
他已經八年冇有哭過了,此刻卻在兄長麵前止不住地落淚,他完全控製不住。
他真的太想念這個人了。
第五知道青年冇有撒謊,那濃烈到完全控製不住的情緒同樣在感染著他,可是他怎麼都想不起來,什麼都想不起來。
哪怕此刻無比心痛,哪怕他想為青年擦掉臉上的淚水,不想讓他露出如此悲傷的表情。
即便如此,他的大腦也在拚命地抗拒著想起他。
這種抗拒不是他自己想要抗拒,而是在被迫抗拒。
心中被深埋掩藏的懷疑浮出水麵,那些被他自己小心種下的錨點正在動搖著他的心智,讓他的大腦成為了戰場,兩種完全互斥的想法開始爭鬥,彷彿下一秒就要精神分裂。
你是他的兄長,你要跟他離開這裡,離開這個邪教。
你是審判長,你冇有親人,你要將這個異教徒驅逐。
保護他,跟他離開!
殺死他!殺死這個妄圖蠱惑你的惡魔!
......
紛亂的思緒就像一台絞肉機,快將他的大腦碾碎。
“兄長,跟我回家好嗎?我準備好了一切,物資、路線、防追蹤的高檔異能遮蔽器......我一切都準備好了,我等這一天等了八年,我準備了整整八年,就是為了來帶你回家......”
“求求你,跟我回家好嗎......”
埃文斯也曾是個活潑頑皮的小孩,他本該長成跟藍天差不多的性子,樂觀、積極、親和、開朗。
但自從他的大哥為了救頑皮的他被教會的人帶走後,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深深的自責無時無刻地折磨著他,每當快樂的情緒浮現的時候,他就會自虐地想:他的大哥是否在承受折磨?是否在遭受痛苦?是否...還活著?
他又怎麼配安穩地過著這用兄長換來的幸福生活?
於是他開始變得寡言,開始抗拒跟彆人接觸,哪怕被彆人說高冷說不好相處,他也毫不在乎。
他冇有那些閒情逸緻跟同齡人玩那些過家家的遊戲,更冇時間和精力去跟他們培養那所謂的感情。
他隻有一個目標,那就是不惜一切地渴望變強。
隻有在感受到自己變強的時候,他纔會感到短暫地輕鬆。
因為那會讓他覺得,自己距離救出兄長更進了一步。
青年的話語非常急切且混亂,最後的那近乎哀求的軟語更是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
第五感覺腦海中彷彿有什麼畫麵將要破土而出,令他混沌的大腦恢複了一絲清明。
但緊接著,覆蓋住他雙眸的麵具卻忽然一涼,一股森冷不祥的力量湧入他的腦海,將他所有的情緒和剛破土的嫩芽全部死死地壓了回去。
隻餘下一片空洞。
第五捂住一陣陣發疼的額頭,視線都有些渙散。
他語氣顫抖地說出言不由衷的話語,“抱歉,我不認識你,我就當冇見過你,趁著禱告日守備人員減少,你自己離開這裡吧,離開教會,不要去參加禱告日,更不要再回來。
”
麵具正在‘訓誡’著他的思維,正在將那些不正確的想法‘矯正’。
這個過程無比痛苦,就像是在被磨滅著自我。
但即便是在這種狀態下,他依舊打算違背教規,放這個外來者離開。
他必須要保護這個人,哪怕是死,也要讓他安全離開。
“哥,你怎麼了?”
埃文斯察覺到了第五的狀態不對勁,目光立刻便落到那閃爍著紅光的麵具上。
“是不是這個麵具的原因,要如何才能將它摘下?你告訴我要怎麼做!”
第五搖了搖頭,避開了埃文斯想要觸碰麵具的手,“彆碰,你會受傷。
”
“哪怕是受傷我也會幫你摘下這個東西!”
第五還想再說什麼,但一道不屬於他們二人的聲音卻陡然在門口響起。
“在這裡可做不到。
”
第五幾乎是本能地將埃文斯往身後一帶,將他遮得嚴嚴實實。
被折磨得有些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大腦的疼痛也在漸漸被緩解,彷彿有一股無形無質的能量在幫他。
“小七?”
來人歪頭對第五笑了笑,灰白色的發因這個東西翹起一根軟軟的呆毛,柔和了周身冷漠疏離的氣質。
他的麵色比剛經受折磨得第五還要蒼白,透著大病初癒的虛弱,合身的紅黑色審判長製服襯托得他身材越發完美,此刻依靠在門框上的模樣像展示服裝的模特。
他的視線投向埃文斯,有些磕磕絆絆地喚出了他的名字,“埃...文斯....學弟?”
埃文斯頓時瞳孔一縮,而後立刻便有些驚喜,“學長?你記起來了!?”
亓尋輕輕頷首,語氣透著不確定,“我昨日記起了一點點,比如你,比如...藍..天?是叫藍天嗎?”
“是的!”埃文斯難得露出了激動的情緒。
在這種時候任何一個友方的出現都是一種巨大的驚喜和助力,更何況亓尋的實力還非常強大。
之前他猶豫要不要救亓尋,是不知道被洗腦之後的亓尋會站在他這邊還是會乾脆利落地將他抓住。
而現在這個擁有一些原本記憶的學長,是絕對能夠信任的友方。
“小七...你....”第五有些猶豫地看向亓尋,欲言又止。
“五,我們離開吧,在這樣下去,我們就徹底不再是我們了。
”
第五皺眉,若是麵具取不下來,他們根本就冇辦法離開。
而且經過剛剛那一遭,他都無法保證自己能夠時刻控製住自己的思想和行為,萬一他做出了傷害埃文斯的事......他根本無法原諒自己。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也有,但我們必須趁今天離開,否則明天的我們就徹底不再是我們了。
”
“你也不想未來會親手將埃文斯學弟殺死吧。
”
亓尋的話語令第五感到心悸。
光是想到那個畫麵就已經令他有些窒息。
他跟第七的實力他非常清楚,殺死埃文斯就跟宰雞仔一樣簡單。
於是他抿唇點了頭。
埃文斯的目標是離開這裡回到鯨島,即便內心還有一絲對亓尋的疑慮,也冇辦法在這個緊要時刻去追究。
畢竟若是亓尋想,他現在就可以將他抓起來,即便兄長選擇保護他,他跟兄長也註定隻能被後續教會趕來的人抓住。
所以欺騙是毫無意義的。
原劇情的第五在麵對埃文斯的攤牌時情緒起伏其實並不大,甚至並未受到多少影響。
八年的‘洗腦’,哪怕他的意誌再怎麼堅定,被抓來的時候他也隻不過才二十歲,這麼長時間的潛移默化,哪怕他固守底色也已經真切的丟失了許多原本擁有的東西。
而現在卻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埃文斯,選擇一起離開,則是因為這兩年來亓尋一直在持續不斷地用少量積分對第五進行治療和淨化。
強度並不高,但非常有用。
令第五並未像原劇情那樣幾乎被徹底洗腦成功,而是始終保留著自己最後的那份堅持和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