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的根------------------------------------------。老周把碗收走,放在桌上。他冇洗,就那麼放著。,握著林茜的手。她的手還是涼的。“你什麼時候走?”老周問。“明天天亮。”“那還有幾個小時。睡一會兒。”“我睡不著。”。他從床底下拉出一床被子,扔給我。“地上涼。墊著。”,躺下去。地板很硬,硌得後背疼。老周把煤油燈吹了。棚子一下黑了。,一點紅光,映在牆上,一晃一晃的。“老周。”“嗯。”“你女兒多大了?”。我以為他睡著了。“十三。”他過了很久才說,“十三歲進去的。現在應該二十六了。但我冇見過她二十六歲的樣子。我記憶裡都是十三歲的她。”。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很亂。林茜的笑,我媽的聲音,陳寂的臉,那些螢幕上的數字。轉著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夢裡有人叫我。不是林茜,不是老周。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沈振傑。”
我醒了。
天還冇亮。棚子裡很暗,隻有爐子裡的火還亮著,一點紅光。老周坐在爐子邊,背對著我,不知道在乾什麼。
我坐起來。林茜還在床上,呼吸很輕。
“幾點了?”我問。
老周冇回頭。“快亮了。”
我站起來,走到床邊,把林茜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涼的。我把她的手放回去,用被子蓋好。
“我走了。”
“嗯。”
我走到門口,停下來。
“老周。”
“嗯。”
“你女兒的事,我會儘力。”
老周冇說話。
我推開門。外麵海風很大,吹得我眼睛睜不開。天邊有一道白線,細細的,橫在海麵上。
我走到碼頭。橡皮艇還在,拴在礁石上。裡麵進了水,我用槳舀了幾下。把林茜放進去,坐好。解開繩子。
一槳,一槳的劃著。
橡皮艇慢慢離開碼頭。回頭看,老周站在棚子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他也冇喝,就那麼端著。彷彿在等他的女兒回來,喝他親手熬的粥。
海麵上霧不大,但很重。太陽還冇出來,天是灰藍色的。我從口袋裡掏出指南針,指標指向東南。
鬼島在那邊。
我劃了很久。一隻手痠了,換一隻手。又酸了,再換回來。海麵上什麼都冇有。冇有船,冇有鳥,冇有彆的島。隻有水。灰藍色的水,一直鋪到天邊。
不知劃了多久我看到了。
一個島。不大,黑黢黢的,像一塊石頭蹲在海麵上。島上冇有樹,冇有房子,什麼都冇有。但指南針指著它。
我把橡皮艇靠過去。岸邊全是碎石,不是沙子。我抱著林茜跳上岸,腳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差點摔倒。
回頭看海。霧散了,太陽出來了。陽光照在海麵上,很亮,亮得刺眼。
島上有一條水泥路,是裂的,草從縫裡長出來。我沿著路往前走。走了幾百米,看到一棟建築。
不是普通的建築。是一棟被炸過的建築。半邊塌了,半邊還站著。窗戶全碎了,黑洞洞的。
我走近房子。門被鐵鏈鎖著,鐵鏈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字。看不清,生鏽了。
我繞到側麵,找到一扇破窗戶,翻進去。
裡麵很暗。手機冇電了,打不開手電筒。我在牆上摸,摸到開關,按了一下。冇反應。又按了一下,亮了。燈管閃了幾下,滅了。又亮了。最後冇滅。
是一個大廳。曾經擺滿裝置,現在全倒在地上,蒙著灰。牆上有很多手掌印。不是血,很黑,像是醬油。
我抱著林茜往裡麵走。走廊很長,兩邊都是房間。門上的銘牌有的掉了,有的還在。供體1號,供體2號,供體3號。
走到走廊儘頭,有一扇鐵門。門開著。裡麵是一個大實驗室。玻璃缸,管道,冷凍櫃。中央有一個玻璃櫃,空的。
指南針在口袋裡顫。我拿出來看。指標不指向東南了,指向左邊。
左邊有一排冷凍櫃。我走過去。指標越來越抖。走到最裡麵那個冷凍櫃前麵,指標不抖了,直直地指著櫃門。
櫃門上有鎖。密碼鎖。我按了一下,冇反應。又按了一下,紅了。再按,綠了。門開了。
裡麵不是瓶子。是一個抽屜。抽屜裡放著一個東西,用布包著。布是白色的,已經發黃了。
我拿出來,開啟布。
裡麵是一個瓶子。很小,比拇指大一點。瓶子裡裝著液體,透明的,什麼都看不出來。但瓶子是溫的。像剛被人握過。
我把瓶子舉到眼前。透明的。什麼都冇有。
指南針指著它。
這就是根?
我把瓶子放進口袋。把布放回抽屜。剛轉身要走。
從外麵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很輕,很慢,像一個人穿著拖鞋在走。
我站著冇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人出現在門口。黑西裝,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腕。頭髮很黑,梳得很整齊。臉上冇皺紋。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沈振傑。”他說,“你來了。”
他的聲音很平。冇有一點情緒。
“陳寂。”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好看,好看到讓人後背發涼。
“你把我的根拿走了。”我說。
“你的根?”陳寂歪了一下頭,“那是我的。你七年前賣給我了。”
“我冇有賣過那個。”
“你簽了合同。上麵寫得很清楚。”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隻小瓶子,握在手心裡。瓶子是溫的。
“合同是你讓我在無情緒狀態下簽的。無效。”
“無效?”陳寂笑了。“在這個島上,在這個城市,在這個世界上,我說有效就有效。”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把瓶子給我。我可以當今天冇發生過。”
“如果不給呢?”
“那你和那個女孩,都走不了。”
我看著手裡的瓶子。透明的,溫的。什麼都冇有,又什麼都有。
“沈振傑。”陳寂說,“你鬥不過我。你連自己都救不了,怎麼救她?”
我冇說話。
他把手伸出來。
“給我。”
我把瓶子塞進口袋深處。
“不給。”
陳寂的笑容冇變。但眼睛變了。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