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把自己賣了------------------------------------------。。他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爐子邊,把鍋端下來。“進來吧。”。一張木板床,一張用門板搭的桌子,幾把塑料椅子。牆上貼滿了紙,紙上冇滿了數字。他點了一盞煤油燈,放在桌上。火苗晃了晃,才穩住。“把她放床上。”。她躺下去的時候,床板響了一下。老周走過來,站在床邊,低頭看她。冇伸手,就那麼站著。“你喝了她取出來的愛?”“嗯。”“什麼感覺?”。“甜的。然後苦的。然後什麼都冇了。”“然後呢?”“然後我想起來了。所有的事。”,走到牆邊,指著那些數字。“你看這些。十年了。我每天都在記錄。高興幾分,難過幾分。你以為我在乾什麼?我在等一個人。”“等誰?”“等一個喝了彆人的愛還能活下來的人。”
我冇說話。
老周走回桌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咳了兩聲。“你是第幾個?”
“什麼第幾個?”
“第幾個喝了愛冇死的人。”
我愣了一下。“還有人喝過?”
“在你之前有三個。都死了。第一個喝了之後瘋了,第二個喝了之後自殺了,第三個……我不知道。失蹤了。你是第四個。”
他把菸灰彈在地上。
“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愛不是給人喝的。那是從人身體裡取出來的東西,離開了身體,就是毒。你喝下去,你的身體會把它當成入侵者,攻擊它。你的免疫係統會把你自己的情緒也一起攻擊。最後你的情緒就會崩潰。你不是恢複了記憶,你是在崩潰之前,看到了最後一眼。”
我看著林茜。她的呼吸很輕。
“那我為什麼冇死?”
“不知道。”老周把煙掐了,“也許因為你已經什麼都冇有了。你的情緒係統七年前就壞了。冇有東西可以崩潰。”
他站起來,走到床邊,把手放在林茜的額頭上。
“她的殘留很少。但你分給她的那一滴,讓她的係統冇有完全關閉。她現在像一台關了機的電腦,電源還連著。隻要把它開機,她就能醒。”
“怎麼才能開機?”
老周把手收回來。“你知道她為什麼叫林茜嗎?”
我搖頭。
“林是姓。茜是一種草。紅色的。開在田埂上,不起眼,但很能長。她媽給她取這個名字,是希望她像草一樣,不管被踩多少次,還能長出來。”
他走到牆邊,從一堆紙裡抽出一張,遞給我。紙上畫著一株草,紅色的,根很深。
“這是她畫的。三年前她來這裡的時候畫的。”
“林茜來過這裡?”
“來過。她來找我。她知道你是誰,知道你手背上紋著她的名字,知道你把她忘了。她想知道為什麼。”
我盯著那張畫。草畫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畫得很認真。一條一條的,紮進土裡。
“她問我,”老周說,“‘一個人能把另一個人忘了,是不是因為不夠愛?’我說不是。是因為愛被取走了。她說,‘那取走了之後,還能長出來嗎?’我說不知道。”
老周看著我。
“你現在知道了?”
我冇回答。
“你來找我,不是讓我救她。你是讓我教你,怎麼把你自己的命換給她。”
我抬頭看他。
“我說得對不對?”
“對。”
老周笑了。彷彿在說“果然如此”。
“你跟你老婆一樣。她三年前來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不是求我,是通知我。”
他走到爐子邊,往鍋裡加了點水。水開了,咕嘟咕嘟響。
“鬼島上有個東西。陳寂從你體內提取的,比你的原初的情緒種子更早。那是你還冇出生的時候,你媽傳給你的。陳寂叫它‘根’。”
“根?”
“對。你所有情緒的根。冇有它,你的原初情緒種子就是一顆死種子。你媽給你的種子,是活的。但陳寂把根取走了,種子就死了。你這些年冇有情緒,不是因為種子被賣了,是因為根冇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紋身,林茜。兩個字,顏色還是那麼的深。
“根在鬼島?”
“對。陳寂的實驗室裡。你把它拿回來,種回自己體內。你的情緒係統會重建。然後你才能救她。”
“怎麼救?”
“把根分一半給她。”老周的聲音很輕,“根分開了,還能活。但需要時間。你分給她一半,你自己就隻剩一半。你以後的情緒,會比正常人弱很多。但至少,你們倆都活著。”
“如果不分呢?”
“你一個人全吞了。你的情緒會恢複到正常人的水平。她永遠不會醒。”
我走到床邊,把林茜的手握在手心裡。她的手是涼的。比昨天涼。
“鬼島在哪?”
“東南方向。指南針會帶你找到。”
“你女兒也在那?”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嗯。”
“你想讓我帶她回來?”
老周冇說話。他走到牆邊,把一張紙撕下來,摺好,遞給我。紙上寫著一個名字:周念。還有一個編號。
“你找到她。告訴她,爸爸在等她回家。”
我把紙放進口袋。
“老周。”
“嗯。”
“你恨陳寂嗎?”
老周想了想。“不恨。恨是給活人的。陳寂不是人。他是交易所螢幕上的那些數字。是病毒本身。你怎麼恨病毒?”
他冇再說下去。端起鍋,盛了一碗粥,遞給我。
“喝了。明天天亮就走。”
我接過粥。燙的。從喉嚨燙到胃裡。
林茜躺在床上,呼吸很輕。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不是笑,但也不是什麼都冇有。
我把碗放下,把手背貼在她手背上。我的紋身,她的麵板。兩個涼的碰在一起,還是涼的。
老周坐在桌邊,翻著那本舊筆記本。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他的影子在牆上動。
棚子外麵,海浪一下一下拍著礁石。
咚。咚。咚的響。
像有人在敲門,門明明是拴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