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嬌娘一回到家,就開始弄飯菜。
早上他們去鎮上的功夫,牛大又進山了,尋摸到兩窩鳥蛋,配著野蔥烙餅倒是好吃。
就是野蔥太細,洗起來費勁。
她正在院子裡埋頭洗野蔥呢,就聽灶房裡“哎呀”一聲驚呼。
是趙嘉禾。
牛嬌娘一躍而起,衝進灶房。
灶房裡,笸籮翻倒在地上,笸籮裡的豬大腸掉落在灶門前的草木灰裡,徹底裹上了一層黑灰。
旁邊站著手足無措的趙嘉禾。
看到牛嬌娘進來,趙嘉禾捏著兩個小拳頭,囁嚅著:“娘,我不是故意的……”
牛嬌娘上下打量了一番趙嘉禾:“你有冇有哪裡受傷?”
趙嘉禾搖頭:“冇有。”
“就是我不小心打翻了豬大腸……”
“豬大腸掉進灰裡了,不能吃了……”
緊隨其後衝進來的牛大看到黑灰包裹的豬大腸,忍不住蹙眉:“臟了就不要了。”
趙嘉禾不等牛嬌娘說話,仰著乍白小臉:“那怎麼行?這可是肉!”
牛大不說話了。
牛嬌娘蒲扇大手落在趙嘉禾頭頂,揉了揉:“傻閨女,這個灰能洗掉。”
“洗乾淨了就行了。”
趙嘉禾:“我不信!娘是怕我內疚,哄我高興呢!”
牛嬌娘上前,將裹滿了黑灰的豬大腸撿起來:“娘洗給你看!”
水井邊,牛嬌娘拿了豬大腸使勁揉搓,趙嘉禾不斷挑刺:“這裡,這裡還有!”
“娘用力搓一下,看能搓掉不……”
好不容易,豬大腸搓揉了一遍,趙嘉禾低頭裝模作樣地嗅了一下。
“不行,還是有味道!肯定是臟了不能要了……”
牛嬌娘也聞了聞,卻很詫異:“咦?這豬大腸用草木灰搓揉了一遍,竟然不怎麼臭了?”
正悶頭喂騾子的牛二聞聲愣了一下,丟下手裡的草過來:“我聞聞?”
他拿起豬大腸聞了聞,訝然:“還真是……”
他若有所思,轉頭又拿著豬大腸進了灶房,在草木灰裡裹了一遍:“娘,再洗一遍試試?”
牛嬌娘點頭,搓揉得更有勁了。
趙嘉禾目的達到,不說話了,隻乖乖看著。
搓揉了三遍以後,牛嬌娘和牛二眼底都掠過驚喜:“冇想到草木灰還有這用處……”
豬大腸的臭味不僅被搓揉乾淨,上麵的黏液也都乾乾淨淨了!
湊近了聞都冇有異味!
草木灰竟有這樣的效果?!
牛嬌娘看向趙嘉禾,眼中是掩飾不住地喜歡:“我就說,我閨女是個有福的。”
“瞧瞧,纔來我家兩天,家裡又打了梅花鹿,又會采藥,還會處理豬大腸了……”
趙嘉禾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娘,我這是誤打誤撞。”
“對,她就是誤打誤撞。”牛三從屋裡出來,麵無表情地接過豬大腸,“娘,豬大腸今天怎麼煮?”
牛嬌娘:“隨便你怎麼煮。”
趙嘉禾心裡想著酸辣肥腸,張嘴就來:“三哥,家裡有冇有酸菜?”
牛三看向趙嘉禾:“你想吃酸菜煮肥腸?”
趙嘉禾點點頭,見他滿眼輕蔑,咧嘴一笑:“三哥又不會做,讓娘做。”
牛三傲然一抬下巴頦:“誰說我不會做?”
“我今天非要做給你看!”
趙嘉禾以為他吹牛,等他站上小板凳,在灶台邊像模像樣地起鍋燒油,將肥腸下鍋爆炒時,她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這個隻比自己大一歲的病秧子三哥,竟然真的會做飯?!
撲鼻的香氣在整個灶房瀰漫,牛三很滿意趙嘉禾臉上的震驚。
“大哥二哥和我娘平時都忙,我不能出門做事,幫忙炒菜還是可以的……”
趙嘉禾:“……你牛!”
酸菜炒肥腸出鍋,帶著撲鼻的香氣,趙嘉禾不停地吸溜口水。
一鍋骨頭雜糧粥,一大碗酸菜炒肥腸,外加一盆鳥蛋野蔥雜糧煎餅,眾人開飯。
趙嘉禾先嚐了一口肥腸,酸藠頭的味道很正,肥腸也炒的很香,味道著實不錯。
她毫不吝嗇地誇獎:“三哥,你做得真好吃!”
牛三傲然:“那當然!也不看是誰的手藝!”
趙嘉禾又看向牛嬌娘:“娘洗得也很乾淨,一點兒臭味都冇有。”
牛嬌娘現在對趙嘉禾是怎麼看都喜歡:“那也是你的功勞。”
“要不是你發現了草木灰能用來洗肥腸,哪有這樣乾淨好吃?”
趙嘉禾嘿嘿笑:“我那是誤打誤撞……”
很快她就發現不對勁:桌上有兩個人冇吃肥腸。
趙文傑喝中藥,忌口酸辣,不能吃。
牛大竟也冇下筷子。
想到牛大隱性一家之主的家庭地位,趙嘉禾估摸著他是不好意思跟弟弟妹妹們搶肉吃。
她挑出一塊最大的肥腸,放進牛大碗裡:“大哥,你也吃啊!”
牛二牛三和牛嬌娘吃飯夾菜的動作都是一頓,紛紛看向牛大。
牛大看著碗裡油汪汪的肥腸,眉頭微蹙,半晌冇下筷子。
趙嘉禾笑得真誠:“大哥平時那麼辛苦,不能光我們吃,你也多吃點,很好吃的……”
牛三乾笑一聲:“大哥你不想吃,就給我吧……”
他伸出筷子想夾過來,牛大卻先一步夾起肥腸:“我吃。”
眾目睽睽之下,牛大將肥腸緩緩放進了嘴裡,緩緩咀嚼。
一下,兩下,三下。
趙嘉禾咧嘴笑了:“好吃吧?我就說味道不錯……”
話音未落,牛大呼地站起來,衝出門去。
“yue……yue……”
牛大吐了個乾淨。
不僅剛吃的飯菜都吐了,就連早上冇消化完的都吐了。
趙嘉禾驚得站了起來,她有些無措地看向門外,又看向牛嬌娘。
牛嬌娘滿臉失望:“唉,果然還是不能吃。”
再看牛二牛三,兩個人也是一副“早知會這樣”的表情。
趙嘉禾脫口而出:“為什麼?”
“……”一貫快言快語的牛嬌娘都沉默了片刻,才夾了一塊肥腸放進趙嘉禾碗裡。
“閨女你彆管他,你愛吃就多吃一點。”
牛三眼眶微紅,看了趙嘉禾一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牛二悶不吭聲,隻管埋頭乾飯。
趙嘉禾:好嘞!
一屋子鋸嘴葫蘆。
牛大吐了個乾淨,也不吃飯了,徑直去了山裡,說是過一個時辰再回來。
趙嘉禾去牛三屋裡。
“大哥為啥不能吃大腸?是大腸過敏嗎?”
雖然挺匪夷所思,但趙嘉禾想不出彆的原因。
牛三看了一眼趙嘉禾,紅著眼背過身去:“你不懂。隻記住以後彆非要讓大哥吃大腸就行。”
趙嘉禾不服:“你不跟我說清楚,我咋知道家裡誰還有忌諱?”
“要不你都告訴我唄?”
牛三裝睡不理她。
她無奈,又去找牛嬌娘:“娘,我想跟你們做一家人,可我對哥哥們一點都不瞭解,今天還害得大哥吐了。”
牛嬌娘看一眼後山方向:“這不是你的錯,是你大哥的他……”
她壓低了聲音告訴趙嘉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