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濤在上海又待了三天,纔回鎮上。
這三天他什麼都沒幹,就在出租屋裡躺著,翻手機,看房子。
中介給他推了十幾套,從靜安到黃浦,從徐匯到長寧,價格從一千萬到三千萬不等。
他一套都沒去看。
不是不想看,是覺得一個人看沒意思。
回鎮上的大巴上,他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爸,我明天回去,有事跟你們商量。”
“什麼事?”
“回來再說。”
父親沒有多問,隻說了一個好字。
到家的時候是上午,爺爺奶奶都在。父親專門請了假從廠裡回來,母親也從超市調了班,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坐在堂屋裡。
王濤覺得這個陣仗有點大。
他本來想慢慢說的,但看到四個人的眼睛都盯著他,索性就直接開口了。
“那件衣服,我賣了。”
堂屋裡很安靜。
奶奶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爺爺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父親最先開口:“賣了?”
“賣了。”
“多少錢?”
“到手四千兩百萬。”
母親倒吸了一口氣。
奶奶手裡的茶杯放在茶幾上,放歪了,茶水灑出來一小灘,誰都沒注意。
“四千兩——”
母親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要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兩百萬,”
王濤說完,又補了一句,“四千兩百萬。”
堂屋裡又安靜了。
連掛鐘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響。
爺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王濤。
“賣了就賣了,”爺爺說,“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王濤注意到,爺爺的手在茶杯上停了幾秒,才慢慢鬆開。
“爺爺,那件衣服——”
“不用說了,”
爺爺擺擺手,“我讓你自己拿主意,你拿了,我就不多說什麼。”
王濤點了點頭。
然後他說了第二件事。
“我想用這筆錢,在上海開一家店。”
“開店?”父親皺了下眉,“開什麼店?”
“裁縫店。”
父親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私人定製的裁縫店,”
王濤說,“我在巴黎學的就是這個,回來不開店,學的東西就白費了。”
“在上海開店,要多少錢?”母親問。
“鋪子加裝修加裝置,前期投入大概一千萬左右。”
母親又倒吸了一口氣。
“我還想買一套房子,”
王濤說,“把爺爺奶奶和你們一起接過去。”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堂屋裡的氣氛變了。
不是安靜,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有什麼在空氣裡慢慢化開,每個人都在消化。
“接我們?”
奶奶先反應過來,“接我們幹什麼?我們在鎮上住得好好的。”
“奶奶,你們年紀大了,在上海離我近一些,我也好照顧你們。”
“我們不用你照顧,”
爺爺說,聲音比剛才硬了一些,“我們在這住了幾十年,習慣了。”
王濤早就料到會聽到這句話。
“爺爺,我不是讓你們搬家,是多一個住的地方,你們想住鎮上就住鎮上,想去上海就去上海,房子買了就是咱們家的,不是租的。”
母親在旁邊看了父親一眼,父親沒有說話,但表情鬆動了一些。
“而且,”
王濤又說,“開店之後我會很忙,可能一兩個月才能回來一次。你們在上海,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們。”
這句話說完,沒有人接。
奶奶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你讓我想想,”爺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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