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菲來試白坯那天，是週二下午。
王濤提前兩天給她發了訊息，通知她白坯做好了，可以來試穿。劉一菲回得很快：“週二下午兩點，我過來。”
週二中午，王濤正在店裡做最後的調整。三件衣服的白坯——日常旗袍、西裝外套、墨綠絲絨禮服——全部掛在工作區旁邊的架子上，每一件都用白色的胚布縫製，線條幹凈利落。
爺爺坐在後麵的小桌子前，戴著一副新的老花鏡——王濤上週給他配的，蔡司的鏡片，花了八千多塊，爺爺嫌貴，說“我那個十五塊的老花鏡用得好好的”。王濤沒理他，直接去配了。現在爺爺戴著新眼鏡看麵料，嘴上不說，但再也沒有摘下來過。
“爺爺，您幫我看看這件旗袍的白坯，後中縫的弧度對不對。”王濤把那件淺藍色香雲紗旗袍的白坯遞過去。
爺爺接過來，翻到背麵，對著光看了看。
“肩胛骨這裡，收多半厘米。”他用手指點了點白坯後背的位置，“劉一菲的肩膀平，後背也平，不需要這麼深的弧度。收一點，更服帖。”
王濤接過來看了看，點了點頭。爺爺說得對。他拿起別針，在白坯的後背位置做了標記。
兩點差十分，門被推開了。
不是劉一菲，是她的助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短髮，穿著利落，進門先環顧了一圈，然後走到王濤麵前。
“王師傅你好，我是劉一菲的助理。一菲姐的車已經到路口了，但外麵——呃——有點狀況。”
“什麼狀況？”
助理的表情有些微妙：“不知道誰走漏了訊息，說一菲姐今天下午要來你們店試衣服。現在店門口大概有二三十個粉絲，還有幾個舉著相機的。”
小林從收銀台後麵探出頭來，臉色變了。
“二三十個？還有記者？”
“對。一菲姐的車停在前麵那個路口過不來，她想問問能不能從後門進來？”
王濤想了想。店裡的後門通向後麵的小區，平時不怎麼用，但確實可以走人。
“可以。我讓人去後門接。”
“謝謝王師傅。”助理轉身出去了。
王濤看了小林一眼：“小林，你去後門等著，劉小姐到了帶她從後麵進來。”
“好。”小林小跑著去了後門。
王濤走到櫥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店門口的人行道上站著一小群人。有的舉著手機，有的拿著單反相機，還有兩個扛著攝像機的——不知道是哪個媒體的。他們都在往店裡麵張望，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交頭接耳。
王濤把櫥窗的燈光調暗了一點，轉身走回工作台後麵。
“周姐，如果有人進來問，就說劉小姐今天不來。”
周姐點了點頭，走到門口，把門上的牌子翻成了“營業中”，但沒有推開。
大概十分鐘後，小林帶著劉一菲從後門進來了。
劉一菲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連帽衫，帽子戴在頭上，口罩遮住了半張臉。她進門之後才把帽子和口罩摘下來，露出一張乾乾淨淨的臉——又是素顏。
“王師傅，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她的聲音有些無奈，“我不知道他們怎麼知道我今天來的。”
“沒關係。後門那條路很少有人知道，以後您來都從後門走。”
劉一菲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架子上的三件白坯上。
“做好了？”
“白坯做好了。先試穿，調整好之後再做正式麵料。”
劉一菲走到架子前，伸手摸了摸那件旗袍的白坯。胚布的手感粗糙，和香雲紗完全不一樣，但線條已經能看出大概的輪廓。
“先試哪件？”
“先試旗袍。”
王濤把白坯旗袍取下來，遞給她。劉一菲接過去，走進了試衣間。
門關上了。
店裡的氣氛有些微妙——外麵的粉絲和記者還在張望，店裡麵安靜得像圖書館。小林站在收銀台後麵，大氣都不敢出。周姐在麵料架前假裝整理麵料，耳朵豎得老高。
三分鐘後，試衣間的門開了。
劉一菲穿著那件白坯旗袍走出來，站在三麵鏡子前麵。
王濤走過去，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白坯的線條基本是對的——領口貼合，肩線平整，腰線位置準確。但有幾處需要調整，跟他和爺爺之前判斷的一樣。
“後背這裡，”王濤指了指她後背肩胛骨的位置，“白坯的弧度偏大了一點，我改過了，正式做的時候會收多半厘米，讓麵料更貼合您的背部。”
“好。”
“腰線這裡，”他蹲下來，指了指她腰側的位置，“現在的腰圍是按照標準尺寸做的，但您日常穿的話，我建議再放兩毫米。這樣坐著的時候不會勒，吃完飯也不會覺得緊。”
劉一菲低頭看了看，伸手摸了摸腰側。
“放兩毫米會不會顯胖？”
“不會。兩毫米的差別，肉眼看不出來，但身體能感覺到。定製衣服的目的不是越緊越好，是越舒服越好。舒服了，人自然就好看。”
劉一菲在鏡子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那就放兩毫米。”
“還有裙長，”王濤站起來，退後一步，看了看整體效果，“現在裙長到膝蓋下方五厘米，您覺得這個長度可以嗎？要不要再長一點或者短一點？”
劉一菲轉過身，看了看側麵的效果。
“就這個長度。不要太長，也不要太短。”
“好。”
第一件試完，劉一菲換下來，穿上第二件——米白色西裝外套的白坯。
這件西裝的白坯比旗袍複雜得多。青果領的弧度、肩線的角度、袖籠的深度、腰線的收放，每一個細節都需要在試穿的時候反覆調整。
王濤讓她站直，雙手自然下垂，然後從後麵輕輕拉住西裝的後擺，調整肩線的位置。
“左肩這裡，再放一毫米。”他對旁邊的林小禾說。林小禾今天下午沒課，來店裡幫忙，站在旁邊拿著本子記錄。
林小禾飛快地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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