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是從第三個月開始好起來的。
程奶瀟的朋友圈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湖麵,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出去,先是圈內的藝人朋友們來了,然後是經紀人、造型師、時尚博主,再然後是一些通過口口相傳找過來的普通客人。
王濤的預約本從每天最多安排三個人,變成了每天安排五個人都排不過來。
小林每天接電話接到手軟,預約已經排到了兩個月以後,有客人甚至願意加錢插隊,但王濤一律拒絕。他說,規矩就是規矩,誰來了都一樣。
店裡的樣衣也換了一批。八十件太多了,展示區掛不下,王濤挑了一半留下來,另一半收進了後麵的庫房,留下來的都是最受歡迎的款式——改良旗袍、新中式外套、現代中山裝,每一件都有人問、有人訂。
爺爺每天下午來店裡待三四個小時,坐在工作區後麵的小桌子前,戴著老花鏡整理麵料、檢查成衣。
他的眼睛比王濤還毒——哪塊麵料的經緯線織得不勻,哪件成衣的袖籠稍微緊了一點,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塊料子不行,”
爺爺拿起一塊新到的香雲紗,對著光看了看,“緯線鬆了,做旗袍穿幾次會變形。退回去。”
王濤接過來看了看,確實有問題。他給供應商打了電話,對方一開始還不承認,王濤拍了照片發過去,對方立刻道歉,說馬上換一批。
“爺爺,您這眼睛比驗布機還厲害。”
爺爺沒接話,繼續整理下一塊麵料。
林小禾每個週末都來店裡幫忙。她上手比王濤想象的要快得多——小時候跟著爺爺學的那些東西,雖然放下了好幾年,但一撿起來就回來了。
她重新學會了盤扣,琵琶扣、蝴蝶扣、萬字扣,每一種都打得有模有樣。爺爺在旁邊看著,不說話,但嘴角時不時動一下。
“小禾,你小時候學的還記得這麼清楚?”王濤有一次問她。
“有些記得,有些不記得了。但姥爺一教我就想起來了。”
林小禾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根紅線,正在打一個萬字扣,“小時候每個週末都去姥爺家,他做衣服,我在旁邊學盤扣。那時候覺得好玩,沒想到現在真的用上了。”
王濤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坐在爺爺身邊,一坐就是一下午。
爺爺在旁邊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小禾的手比我當年還巧。”
林小禾的臉紅了:“姥爺您又誇我。”
“不是誇你,是實話。”
王濤笑了笑,沒有接話。
店裡的生意越來越好,王濤開始考慮一件事。
他之前沒有車,所有的訂單都是客人到店取衣,或者助理來取。但現在客人越來越多,有些老客人下單量大,一次訂好幾件,讓人家專門跑一趟不太合適。還有一些周邊的客人,不方便到店,希望能送貨上門。
他想了幾天,決定買兩輛車。
第一輛是給店裡用的。他選了一輛豐田阿爾法德,2.5L長軸距版,白色的,落地一百二十萬。這車空間大,坐著舒服,用來給周邊客戶送貨上門,偶爾接送一下重要的客人,都很合適。上海牌照不好辦,他託人花了點錢才搞定。
“一百二十萬?”
父親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買一輛車要一百二十萬?”
“爸,這車是商務車,專門用來送貨和接送客人的,店裡的客人很多是藝人、企業高管,車太差了不合適。”
父親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現在也沒有上班了,王濤讓他來上海,他就把廠裡的工作辭了,反正王濤一個月給他的錢比他上班賺的還多,而且他早就想歇歇了。
“那這車誰開?”父親問。
“您開。”
“我?”
父親指了指自己,“我開一百二十萬的車?”
“您開。我平時在店裡走不開,送貨的事就交給您了,周邊的客戶,您開車送過去,順便也能跟客戶聊兩句,維護一下關係。”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行。那我得好好練練,別把車颳了。”
第二輛車是給家裡用的。王濤買了一輛五菱宏光mini,頂配,七萬塊,也有牌照。這車小巧好開,停車方便,給母親和奶奶用來買菜、做飯、送飯。
母親和奶奶現在每天負責店裡員工的午飯。王濤給她們的“編製”是兩個人,每個月每人開八千塊的工資——比她們以前的收入高了好幾倍。
“媽,奶奶,店裡現在有五個人——小林、周姐、小陳、劉阿姨,加上我和爺爺,中午都要吃飯。外麵吃又貴又不幹凈,你們在家裡做好送過來,比什麼都強。”
母親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她本來就喜歡做飯,在鎮上做了二十年的飯,手藝是公認的好,奶奶也樂意,她雖然六十六了,但身體硬朗,在廚房裡忙活一上午也不覺得累。
每天早上,母親和奶奶一起去菜市場買菜,然後回家做飯。做好了裝在保溫盒裡,母親開著小五菱送到店裡。有時候晚上加班——王濤和爺爺經常在店裡待到很晚——母親就再送一頓晚飯過來。
有一天吃晚飯的時候,王濤忽然想起一件事。
“媽,你說小姑在老家幹什麼來著?”
“在鎮上超市打工唄,一個月三千塊。怎麼了?”
“她一個人帶小禾,太不容易了”
母親嘆了口氣:“可不,你小姑父走得早,小禾上初中那年就沒了,她一個人拉扯小禾長大,又供她上大學,這些年沒少吃苦。”
王濤沉默了一會兒。
“媽,你跟小姑說說,讓她也來上海吧。”
“來上海?幹什麼?”
“店裡現在忙起來了,午飯晚飯都要做,你和奶奶兩個人忙不過來,小姑來了,你們三個人一起負責夥食,輕鬆一些,工資我給她開,比她在超市打工高。”
母親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說真的?”
“當然真的。小禾也在上海,小姑來了,母女倆也能團聚,你不是說小姑不容易嗎?現在我有能力了,能幫就幫一把。”
母親放下筷子,眼眶紅了。
“濤濤,你長大了。”
“媽,我都二十六了。”
“二十六也是我兒子。”母親擦了擦眼角,“我明天就給你小姑打電話。”
奶奶在旁邊聽到了,也說:“讓你小姑來吧,她一個人在鎮上,我心裡也不踏實。來了上海,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父親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第二天母親打了電話,小姑在電話那頭哭了。
“嫂子,我真的可以去嗎?不會給濤濤添麻煩吧?”
“添什麼麻煩?濤濤自己說的。你來了就住家裡,客房空著也是空著,你跟我和媽一起做飯,濤濤給你開工資,比你在超市高。”
小姑在電話裡哭了好一會兒,最後說:“好,我去。”
掛了電話,母親跟王濤說了。
王濤點了點頭:“讓她來吧,家裡客房正好空著,小禾也能跟媽媽住一起。”
“客房給小姑住,那小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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