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半,王濤像往常一樣走路去店裡。
從國際麗都城到南京西路851號,穿過小區後門,經過一個報刊亭,拐進一條小弄堂,再從弄堂口出來,就到了南京西路的側邊。
他習慣走側邊的小路,因為正街上人太多,他不喜歡擠。
但今天,他還沒拐出弄堂口,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弄堂口外麵有人在說話,不是一兩個人在說話,是很多人在說話。聲音嗡嗡的,像是有個菜市場搬到了店門口。
王濤放慢腳步,走到弄堂口,探出頭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店門口停著六輛保姆車。
黑色的、白色的、銀色的,沿著南京西路的街邊一字排開,從851號門口一直延伸到下一個路口。
每輛車的車窗都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坐著誰。但車門旁邊都站著助理模樣的人,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低頭看手機,有的在互相交頭接耳。
店門口的人行道上,站著一小群人。有舉著手機的,有拿著相機的,還有兩個扛著攝像機的——不知道是記者還是粉絲。
王濤站在弄堂口,看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穿過人群,走到店門口。
有人認出了他。
“哎,你就是老闆吧?”
“老闆,今天開門嗎?”
“程奶瀟那件旗袍是你做的嗎?”
王濤沒有回答,掏出鑰匙,開啟了捲簾門。
捲簾門升起來的瞬間,他看到了櫥窗裡的樣衣——八十件樣衣整整齊齊地掛著,在晨光裡安安靜靜地等著。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小林比他早到了十分鐘。她是從後門進來的——對,這家店有一個後門,通向後麵的小區,平時不怎麼用,但今天她用上了。
“王哥!”小林從後麵跑出來,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恐慌之間,“外麵好多人!我從小區的後門進來的,正門全是人,我進不來!”
“知道了。”
王濤把包放下,換上工作圍裙,走到工作台前坐下。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七點四十五分。
距離正常開門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他拿起針線,開始縫昨天沒做完的那件襯衫。
小林看著他,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去整理展示區的樣衣了。
八點整。
風鈴響了。
進來的不是明星,是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
“請問,這裡是雲想衣裳嗎?”
小陳迎上去:“是的,請問您需要什麼?”
“我不是來做衣服的。”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我是倪大妮女士的助理。倪女士今天想過來看看,請問方便嗎?”
小陳看了王濤一眼。
王濤放下針線,站起來。
“方便。但她得等。”
“等?”
“對。前麵還有客人。”
男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店——除了他們幾個,沒有任何客人。
“前麵還有客人?”
“有的。”王濤說,“隻是還沒到。”
男人將信將疑地出去了。
不到五分鐘,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不是助理,是白小鹿本人。
她戴著漁夫帽和墨鏡,穿著一件oversized的牛仔外套,下麵是一條騎行短褲,腳上是一雙老爹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機場出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你好,我是白小鹿。我昨天在微博上看到你們店的——”
“我知道。”王濤說,“請坐。”
白小鹿走到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摘下墨鏡,眼睛在店裡轉了一圈。
“哇,你們店的樣衣好多啊。這些都是你做的?”
“對。”
“程奶瀟那件香雲紗旗袍也是你做的?”
“對。”
“那個暗褶是什麼東西?我在照片裡看到了,但沒看懂。”
王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展示區,把那件香雲紗旗袍的樣衣取下來,翻到內側,指了指腰線位置的摺疊結構。
“就是這個。把麵料折起來,不是縫起來。折起來的部分是活的,身體動的時候它會跟著動。”
白小鹿湊近了看,眼睛亮了一下。
“好厲害。我也想做一件。”
“可以。先量體。”
白小鹿站起來,走到量體台前。
王濤從抽屜裡取出一根新的皮尺。
白小鹿比程奶瀟好量得多——她的身體資料很標準,胸腰差在正常範圍內,脊柱的弧度也不大。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她的肩膀比普通人寬了一點點,但肩斜的角度很小,做衣服的時候肩線要稍微放平一些。
王濤量完所有資料,記在本子上。
“好了。您想做什麼款式?”
“就做程奶瀟那件香雲紗的款式,但我想要深紅色的麵料。”
“可以。深紅色的香雲紗我這裡有,但數量不多,隻夠做一件。”
“那正好,就它了。”
“價格是六萬二。”
“沒問題。”
白小鹿從包裡掏出一張信用卡,遞給劉阿姨。
劉阿姨刷完卡,白小鹿站起來,走到門口。
推門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展示區的那件香雲紗旗袍。
“王師傅,多久能好?”
“二到三週。”
“好。我等。”
她推門出去的時候,風鈴響了。
門外的人群看到她,一陣騷動。有人舉起了手機,有人在喊“白小鹿”。她的助理從保姆車上跑下來,撐著傘把她接上了車。
白小鹿剛走,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王濤不認識的女人。三十齣頭,短髮,穿著一件剪裁很好的西裝外套,腳上是一雙三厘米的尖頭高跟鞋。她的氣質不像是來做衣服的客人,更像是來談生意的。
“王師傅你好,我是楊小紫的經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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