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妹妹是王爺之前最得寵的妾室,壓得王妃都退避三尺。直到青兒出現,王爺的目光就再也沒落在她身上。
“你妹妹……”青兒的聲音發顫,“所以你來殺我?”
侍衛搖頭:“我不殺你。”
瓷片貼上了她的臉頰,冰涼刺骨。
“我隻是……”他的聲音抖了一下,“毀了這張臉。”
青兒尖叫起來,拚命掙紮。
她的手被抓牢,她的身體被壓住,她什麼也做不了,隻能感覺到那塊瓷片劃開麵板,火辣辣的疼,血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
侍衛的動作很快,卻也很穩。
每一刀都不深,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最顯眼的位置。從眼角到下頜,從眉梢到唇角,縱橫交錯,要把這張臉徹底毀掉。
青兒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她捂著臉,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侍衛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他喘著粗氣,臉上全是汗,眼中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青兒抬起頭,透過血紅的視線看著他。
“你……你殺了我吧。”
侍衛搖了搖頭。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彎下腰,想替她擦去臉上的血。青兒猛地往後一縮。
侍衛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你彆怕,”他聲音竟帶著幾分溫柔,“等王爺趕你出去,我會……納你為妾。我會養著你一輩子。”
青兒看著他,看著那張方纔還在傷害她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此刻浮現的溫柔和憐憫,忽然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從心底湧上來。
她終於懂了,他不是恨她,甚至可能是喜歡她的。
可這份喜歡,抵不過他妹妹的前程。
這份喜歡,可以讓他親手毀了她最珍貴的東西,然後施捨一般地說:我會養著你。
青兒笑了,那笑容慘淡無比,配著滿臉的血,看起來觸目驚心。
“納我為妾?”她一字一句,聲音冷得像冰,“你配嗎?”
侍衛的臉色變了變。
青兒看著他,眼中滿是恨意。
侍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快步走出牢門,消失在黑暗中。
牢門重新鎖上。
青兒獨自坐在黑暗裡,捂著臉,一動不動。
血還在流,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那聲音很小,小得幾乎聽不見,卻在這個寂靜的夜裡,一下一下地敲在她心上。
她想起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我還要讓眾仙欣賞我的美貌呢。”
“煉體術一聽就很累,會出汗,會變醜。我可不要。”
“我負責美就夠了。”
那些話,此刻聽起來,像是上輩子的事。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
黑暗中,終於傳來壓抑的哭聲。
三天後,青兒被趕出了王府。
沒有人送她,沒有人解釋,隻有一個婆子開啟牢門,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走吧”,便轉身離開。
青兒走出那扇門時,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低著頭,用一塊破布遮著臉。街上人來人往,沒有人多看她一眼。曾經那個走到哪裡都被人矚目的五妹,如今比路人還不如。
走著走著,她聽見前麵傳來一陣喧嘩。
她抬起頭,看見不遠處圍著一群人,人聲鼎沸,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她躲在人群後麵,悄悄往裡看。高台上,一個身著藍衣的女子正在吟詩。那女子貌若天仙,聲音清越,念出的詩句引得滿堂喝彩。
青兒從未見過這樣的藍兒。那個總是縮在角落裡、說話都結結巴巴的六妹,此刻站在台上,光芒萬丈。
她的詩被人傳抄,她的名字被人傳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曾經也是這樣的,走到哪裡都是焦點,所有人都願意多看她一眼。可那些目光,如今還剩多少?
藍兒唸完詩,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人群。
青兒猛地低下頭,轉身就跑。
她跑過街巷,跑過集市,跑出城門,跑進荒野。
一直跑到再也跑不動,才跌坐在一棵樹下,大口大口地喘氣。
接下來去哪兒?
她不知道。
她站起來,繼續走。
日升日落,走了幾天,青兒已經分不清方向。
她餓了就摘野果,渴了就喝溪水,困了就找個避風的地方蜷縮一晚。她的衣裳破了,頭發散了,臉上的傷疤在日曬雨淋中變得愈發猙獰。
有一天傍晚,她終於撐不住了。
眼前一黑,她栽倒在地上,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一張床上。
床很簡陋,卻很乾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青兒動了動,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酸軟無力。
“醒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青兒轉頭,看見一個老婦人正坐在床邊,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老婦人約莫四五十歲,麵容慈祥,鬢角有幾縷白發,一雙眼睛卻明亮得很。
“你暈倒在路邊,我把你揹回來的。”老婦人說著,端過一碗粥,“喝點吧,暖暖身子。”
青兒接過碗,喝了一口。粥很淡,卻有一股暖意從胃裡蔓延開來。她喝著喝著,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老婦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喝完粥,青兒低聲道:“謝謝您。我……我該走了。”
老婦人按住她:“走什麼走?你這身子骨,走出去再暈一次?”
青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老婦人看著她,目光溫和得像春日的陽光。
“丫頭,你要是不嫌棄,就認我做乾娘吧。我一個人住,怪冷清的。你留下來,陪我說說話。”
青兒看著老婦人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那張慈祥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拒絕的理由。
她沒有地方可去,眼前這個人,是第一個願意收留她的。
老婦人姓王,村裡人都叫她王婆。
王婆的房子在村子最邊上,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青兒住了幾天,才知道王婆不是一個人住,她開了一個善堂,收留了十幾個孤兒。
那些孩子大的不過七八歲,小的還在繈褓中。王婆每天給他們做飯、洗衣、喂藥、哄睡,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總是帶著笑。
青兒起初隻是默默地幫忙。
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那些孩子,他們會不會盯著她的臉看?
會不會被嚇哭?會不會指著她說醜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