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官僚係統無能?那就狠狠操練!
方不破離開折衝府,穿過城中略顯嘈雜的市集,走向位於江夏城中心區域稍微靠右下的官署。
也就是在公子府的右下角重新建了一個官署。
規模比上原官署改的公子府要小不少,但是建了很多間公房。
把以前州牧和各級官員所居住的地方都砍沒了,實際辦公麵積卻是增加了不少。
與軍營中那種整齊劃一、令行禁止的氣氛截然不同,官署一帶瀰漫著一股“官氣”。
青灰色的磚牆上爬著藤蔓,朱漆大門半開,露出裡麵影壁斑駁的一角。
門前沒有衛兵,隻有一個倚在門邊打盹的老蒼頭。
官僚,國家機器的爪牙,維持統治的必需品,多邊利益的糾合物。
從古至今,官僚的存在就是中國社會執行最底層的那一套邏輯,唯一的變化不過是任命權的改變——
從血脈繼承,到皇帝任命,再到人民選擇。
方不破踏入官署大門,喧囂市聲瞬間被隔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
院子裡倒是有幾個穿著皂衣的小吏,正聚在一棵老槐樹下低聲說著什麼。
正堂的門敞開著,裡麵光線稍暗。
方不破走進去。
隻見幾張木案後坐著幾位官員。
有的在慢條斯理地翻閱書籍,有的在閉目養神。
空氣裡瀰漫書本和墨汁的味道。
“咳。”方不破清了清嗓子。
離他最近的一位中年官員抬起頭。
他麵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須,身穿玄衣,頭戴進賢冠。
他眼神裡掠過一絲意外,隨即放下手中的筆,起身,拱手,動作標準:
“原來是公子駕臨。下官江夏州治中,陳平。公子可是有事吩咐?”
“治中”是州牧的佐官,掌文書案卷,是這官署裡實際處理日常政務的人。
方不破在看書時看過江夏州名冊,知道此人。
“陳治中。”
方不破點點頭,目光掃過其他幾位也陸續起身、略顯拘謹行禮的官員。
“諸位不必多禮。我初來乍到,對江夏政務民生多有不知,今日特來與諸位敘話,瞭解一下情況。”
他語氣平和,沒有擺出上位者的架子,但也無半分怯場。
兵家修行帶來的銳利目光,讓他即使平靜注視,也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陳平側身讓開:“公子請上座。地方簡陋,還望海涵。”
他引方不破到主位一張略顯陳舊的漆案後坐下,自己在下首陪坐。
其他幾位官員,如管錢糧的“倉曹”、管刑獄的“賊曹”、管工程的“工曹”等,也各自在兩側坐下,眼觀鼻,鼻觀心。
有小吏奉上清水,陶碗粗糙。
“陳治中,江夏州戶籍狀況如何?”
方不破開門見山,問題直指核心。
陳平似乎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從案幾一側抽出幾卷竹簡,一邊展開,一邊回答,聲音平緩清晰:
“回公子,江夏州下轄十三縣。”
“在冊戶數四十萬三千一百三十七,口數約兩百萬餘。”
“墾田……多為水田。”
“在冊約一千二百三十萬三千畝,然拋荒者十之二三,實際納稅田隻有八百餘萬畝。”
“去歲賦稅,因戰亂波及,僅收粟米五十萬石,絹三萬匹,錢三千萬。”
“州倉現存糧……不足二百萬石,僅夠州衙及兵卒一年用度。”
數字枯燥,卻勾勒出一幅民生凋敝、財政拮據的清晰圖景。
不過這也向方不破直接展示了江夏州如今是靠什麼來運轉的。
糧食隻剩這麼點了,錢卻可以仍然徵收三千萬錢。
這可是一個三萬五千平方公裡的大州啊,差不多相當於十分之一個華北平原了。
方不破手指輕輕敲擊著粗糙的漆案麵:“糧稅如此之少,百姓何以維生?官府何以運轉?”
陳平苦笑一下:
“公子明鑒。江夏地僻,民多漁獵、採擷。”
“官府……實乃勉力維持。吏員俸祿時有時無,諸曹辦公,亦多靠往日積存與民間些許‘助力’。”
他話說得含蓄,但方不破聽懂了,所謂“助力”,怕不是攤派乃至貪墨的遮羞布。
“水利如何?可有學塾?醫者幾何?”
方不破繼續發問,問題從宏觀轉向具體治理。
這次,幾位曹官坐不住了。
水曹掾史是個黑瘦老頭,愁眉苦臉道:
“公子,濁水年年泛濫,舊有堤堰早已破敗,無力修繕。”
“去歲秋水,淹了下遊良田數萬畝,顆粒無收。”
倉曹掾史則嘟囔道:
“學塾?”
“州學早在戰爭中荒廢,僅城內有一兩傢俬塾,束脩不菲。”
“醫者……倒是有兩位郎中,醫術尋常,藥材也缺。”
一番對答下來,官署正堂內的氣氛越發沉悶。
這些問題積弊已久,彷彿一團亂麻。
而這些官員們似乎早已習慣了在這種困頓中勉強度日,麻木中帶著點聽天由命的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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