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再整軍紀！諸侯驚駭！
十五萬大軍開拔，那動靜，遮天蔽日。
離開南郡匯兵地，玄青色的洪流向西南緩緩蠕動。
前鋒是踏白軍的輕騎，煙塵先行。
中軍是北府軍和相對整肅的吳州新兵，矛戟如林，戰旗獵獵.
後隊是成分最雜、也最龐大的南郡新附軍及輜重隊伍。
人流、車流、馬流混作一團，綿延數十裡，人喊馬嘶。
車軸吱呀，腳步聲悶雷般滾動，踏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塵土揚起來，像是平地升起了一片移動的黃雲，經久不散，連天色都似乎暗淡了幾分。
這景象，太過駭人。
但是從他們還算整齊的軍陣來看，又顯出一種雜而不亂。
方不破的統帥能力，在如此規模的大軍團作戰中，體現得淋漓精緻。
就算這麼多的新兵，就算他們甚至不知道陣型。
但在方不破一層層指揮節點的框套下，依舊沒有雜亂無章。
反而在軍煞和士氣的加持下，有一種鋼鐵洪流的感覺。
沿途的百姓，看見這麼一支龐大的軍隊，嚇得門都不敢出。
大道兩旁，荒蕪的田野盡頭，偶爾能見到尚未完全坍塌的村莊。
當那地平線上出現無邊無際的玄青色潮頭，當那沉悶的轟鳴由遠及近，大多數百姓的第一反應是驚恐萬狀。
“兵！又是兵！快跑啊！”
衣衫襤褸的農夫扔下鋤頭，拉著麵黃肌瘦的妻兒，瘋了一樣往更遠的山坳裡、林子裡鑽。
他們被之前的亂兵、潰兵、乃至官軍搶怕了，殺怕了。
門板被匆匆頂上，土窗被草簾死死掩住，村子裡瞬間死寂。
隻有幾聲壓抑的嬰兒啼哭，又被大人死死捂住。
但也有膽大的，或實在無處可逃的，瑟縮在殘垣斷壁後，透過縫隙偷看。
他們看到這支軍隊雖然龐大得令人窒息，但…似乎有些不同？
隊伍雖然嘈雜，卻完全沒有散開去搶掠村莊。
有斥候遊騎在隊伍外圍巡弋，嗬斥著試圖離隊去找水，實則眼睛亂瞟的士兵歸隊。
他們看到那些士兵，尤其是中前部的。
他們雖然滿麵風塵，但大多穿著還算齊整的玄青色戰襖，扛著的矛槍在塵土中閃著寒光。
佇列……至少有一股軍隊的威嚴。
“娘，他們……他們沒進村……”一個半大孩子悄聲說。
“噓！別出聲！等他們過去……”母親死死摟著孩子，渾身發抖。
偶爾，會有軍官模樣的騎馬來到村口，卻不進去。
隻是用帶著各地口音的官話大聲喊：
“鄉親們勿怕！”
“我等乃江夏方將軍麾下，弔民伐罪，前往雲夢澤平定禍亂！”
“絕不騷擾百姓！有敢犯境滋事者，軍法從事！”
喊完，便拔轉馬頭回歸大隊。
是真的？還是誘餌？
村民們將信將疑。
但直到那漫長的隊伍尾巴也消失在塵土盡頭，村裡確實沒闖進亂兵，也沒響起熟悉的哭喊和獰笑。
隻有幾匹疲病的馱馬被遺棄在村外，以及道上深深的車轍印和無數雜遝的腳印。
“江夏……方將軍？”
有聽過東北邊傳言的老者，喃喃自語，昏花的老眼望著軍隊遠去的煙塵。
許久，輕輕嘆了口氣，不知是福是禍。
越靠近雲夢澤方向，景象越發荒涼。
村莊十室九空，田地徹底拋荒，餓殍偶見於道旁，被烏鴉野狗啃食。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與焦臭混合的怪味。
那是從雲夢澤方向飄來的、血煞的氣息。
這氣息讓拉車的馱馬不安地打著響鼻，也讓許多新兵臉上露出明顯的恐懼和不適。
“他孃的，什麼味兒……嘔……”
李二狗旁邊一個同鄉忍不住乾嘔起來。
“少廢話！捂住口鼻，加快腳步！”
隊正沙啞的喝罵傳來，但他自己的臉色也不好看。
人性在壓力和恐懼下滋生的亂象開始顯現。
儘管軍法嚴酷，但十五萬人，龍蛇混雜，總有管束不到的死角，總有心懷僥倖的兵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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