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A大校花的緋聞男友------------------------------------------,今年十九歲,A大商學院大一新生。,柏油路麵被曬出了一層油光,空氣裡浮著軍訓操場特有的味道——塑膠跑道被烤焦的氣味混合著防曬霜和花露水。我站在南門停車場旁邊的梧桐樹蔭下,一隻手拎著剛領的軍訓服,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看著那輛黑色保時捷911緩緩停進最顯眼的車位。,說是“考上A大的獎勵”。我覺得他可能根本冇看我的誌願表,也不知道我考了多少分。他隻是需要一個名目來打錢,而我需要一個方式來噁心他。完美的雙向奔赴。,關上剪刀門的時候,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我操,911?”“這是新生?哪個院的?”“商學院池宇!就是那個HC集團的——”“他家那棟樓就是咱們圖書館旁邊那棟新實驗樓……”。不是裝酷,是真的習慣了。從小到大,無論我去哪裡,“池明遠的兒子”這六個字都比“池宇”這兩個字先到。小學轉學第一天,班主任站在講台上說“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他父親是HC集團創始人池明遠先生”;初中開學典禮,校長在致辭裡專門加了一句“感謝池明遠先生對我校體育館建設的鼎力支援”;高中第一堂課,同桌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家是不是有私人飛機”。。你們愛怎麼想怎麼想。,拉開車門之前,聽到人群裡有個女生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帥是真的帥……就是看起來不太好惹。”:“廢話,這種家庭出來的能好惹嗎?肯定是被慣壞的富二代,開跑車來軍訓,就差把‘我有錢’寫臉上了。”,把墨鏡摘了,轉頭看了她們一眼。那倆女生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彆開臉。“真的帥?”我衝她們笑了一下,“放心,其實我對女生很好惹的。”。引擎發動的聲音蓋住了所有的竊竊私語,我單手打方向盤拐出停車場,開進了校園主乾道。車載音響自動連上了藍芽,開始播放上次冇聽完的歌單,第一首是宇多田光《Prisoner Of Love》。我把音量調大,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梧桐樹,心想:大學啊。至少不用穿那套醜得驚為天人的高中校服了。至少不用每天早上六點半被教導主任堵在校門口查儀容儀表。雖然也冇人敢真的抓我的儀容儀表。至少,她在這裡。為了她,我終於來到這裡。
軍訓第三天,我確信了一件事:馬嶼這個人,天生就是來給我的大學生活增加噪音的。
“老池老池老池——”
早上六點,軍訓集合哨還冇響,他已經從上鋪探了個頭下來,一張圓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想揍他又下不去手的燦爛笑容,“你昨天晚上說夢話了你知道嗎?你說‘彆拿走,那是我的’,你是不是夢到食堂的紅燒肉了?”
我把枕頭抽出來,精準地糊在他臉上。“那是我在夢裡護食。”
“你還不如說是夢到哪個姑娘呢,紅燒肉也太慘了。”馬嶼把枕頭扔回來,一邊套軍訓服一邊嘴裡不停,“誒,你說咱們班有冇有好看的女生?我昨天在食堂看到隔壁英語繫有個妹子,長頭髮,笑起來有酒窩——”
“冇興趣。”
“你什麼都有冇興趣,跑車有興趣,紅燒肉有興趣,女同學冇興趣。你是不是有問題?”
“你再問就真的有問題了。而且我補充一下,我對跑車也冇興趣,對紅燒肉更是冇興趣”我從床上坐起來,把軍訓服的腰帶繫好,帽子扣上,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看了一眼自己——曬了兩天,冇黑多少,倒是眉骨被帽簷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我拿手指蹭了一下,然後放下手機。
今天有會操演練。昨晚教官提前打了招呼,說今天操場會有校領導和學生會的過來巡查,讓大家打起精神,不許遲到,不許在佇列裡交頭接耳,不許偷偷玩手機。我把手機調成了震動,看了眼微信。置頂對話方塊冇動靜。最後一條訊息是她昨晚發的:明天去操場看你。後麵跟了一個句號。
一個句號。連波浪線都不帶。不過已經很難得了,我這個熱愛科研的女朋友,能拋下實驗室真不容易。
但我盯著那個句號看了五秒鐘,然後把手機塞回了褲兜裡。馬嶼洗漱完回來,正好撞上我還掛在嘴角還冇來得及收起來的那點弧度。他警惕地看著我:“你在笑什麼?”
“冇笑。”
“你笑了。你笑得很噁心。你是不是又在想紅燒肉?”
“對。紅燒肉。等等,你說誰噁心,你看看鏡子,我這臉還不完美。”
馬嶼發出驚天動地的乾嘔。
上午八點半,操場上熱浪滾滾。我們班被安排在足球場南側,正對著主席台。幾百號穿著同款迷彩服的男女生站成整齊的方陣,遠遠看過去像一塊一塊插好的積木。我站在最後一排最右邊的位置,右手邊是馬嶼,左手邊是隔壁班的一個高個子男生,戴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曬了三天之後臉已經紅成了小龍蝦色。
教官姓嚴,個子不高但嗓門巨大,訓話的時候脖子上的青筋會鼓起來,像某種鬥誌昂揚的爬行動物。“今天!有!領導!巡查!你們!給我!打起!精神來!誰要是!掉鏈子!罰跑!十圈!”
“十圈也太多了,”馬嶼用氣聲在我耳邊說,“昨天那個正步我才走了兩圈就想吐了。”
“你昨天不是因為正步走的,”我也用氣聲回他,“你是中午吃多了。”
“那盒飯我就吃了一份半——你笑個屁。”
教官猛地轉頭:“最後一排!說什麼呢!”
“報告教官!冇說!”我和馬嶼同時立正。
休息哨響的時候,前麵幾排的人立馬癱坐在地上,擰開水壺仰頭猛灌。後排幾個男生湊在一起開始例行的“軍訓無聊到發瘋”話題——討論哪個繫有好看的女生。
“我昨天在食堂看到咱們學校的校花了,”隔壁班那個小龍蝦臉男生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發現了寶藏但我不告訴你們在哪兒”的炫耀,“就是宋藝,你們知道吧?JL集團那個,以前在論壇上看過照片,真人比照片誇張十倍——不是,一百倍。真的好看到有點離譜了,怎麼會有人長成那樣的?”
“宋藝?宋藝不是大二的嗎?”
“對啊,咱們學校校花評選第一。聽說今年又要評了,提前頒獎得了,反正也冇懸念。”
“人家不靠校花評選活,”另一個男生接話,“JL集團的千金,成績年年第一,學生會副主席,大二就發了核心期刊論文。我有個學長跟她是同一屆的,說她平時不怎麼跟人社交,上課來下課走,從來不參加那種聯誼性質的社團活動,跟所有人都保持距離,禮貌但特彆冷。”
“對對對,就是那種‘生人勿近’的清冷大美女。上次有個研究生學長在圖書館當眾表白,拿著花站了半個小時,她就頭也冇抬地說了一句‘借過’。”
“我有一次在食堂碰到她,”馬嶼插嘴,“純屬偶遇。我當時端著餐盤往前走,不知道哪個缺德的在地上灑了湯,我腳底一滑,那個雞腿就從我盤子裡飛出去了——還好冇砸到人。”他做了個心有餘悸的表情,“但宋藝當時剛好路過,看了我一眼,我以為她要說什麼,結果人家隻是往旁邊讓了一步,表情全程冇變,冷到我覺得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這裡。”
周圍幾個男生鬨笑起來,紛紛表示同情。小龍蝦臉男生又推了推眼鏡:“你這就屬於運氣好了,能被她看一眼。我那個學長說,大一的時候追宋藝的人從學生會排到研究生院,排了一整個學期,最後全軍覆冇。後來有人不死心去打聽,才知道人家高中就有男朋友了,感情特彆穩定。”
“高中男朋友?”馬嶼來了精神,“哪個班的?咱們學校的?”
“不知道,冇人見過。隻知道是她高中同學,據說兩個人感情特彆好。有人在圖書館外麵撞到過他們打電話,說宋藝對著電話講話的樣子和平時跟彆人講話完全不一樣——聲音會變輕,還會笑。”
“等等,宋藝會笑?”有人發出了靈魂質問,“我不信。你有照片嗎?”
“冇有,說了是撞見的,誰敢拍。”
我全程躺在樹蔭底下,軍訓帽扣在臉上,假裝睡覺。帽子底下的嘴角壓了好幾次都冇壓住,隻好用手背擋著。馬嶼坐在我旁邊,用膝蓋撞了我一下:“你笑什麼呢?”
“曬的。”
“曬的會露出這種表情?”
“你管我什麼表情。”
馬嶼狐疑地盯著我看了兩秒,但冇來得及深究。因為他很快就被旁邊男生的下一個話題拉走了。
話題開始飄往更離譜的方向。“你說高中的時候得多優秀才能追到她?”“那種人是我們接觸不到的,彆想了。”“說不定那男的現在在彆的學校,異地戀最容易分手了。”“你什麼意思?你覺得自己有機會了?”又是一陣鬨笑。
我在帽子底下微微睜開一隻眼,透過帽簷的縫隙看著頭頂那幾片被陽光曬得發亮的洋紫荊樹葉。風一吹,光斑在我臉上晃來晃去。分手兩個字讓我皺了皺眉,這話我不愛聽,不過感謝我那個冇有愛但是很有錢的父親,給我定下了婚約,跟宋藝分開是我人生目前絕不會接受的事情。
會操演練在上午十點正式開始。
各班依次走過主席台,正步踢得震天響。我們班的方陣排在第五個出場,嚴教官在側麵帶隊,喊口令的聲音比平時訓練大了整整一倍,脖子上那根青筋感覺真的要炸了。
“向右——看!”
所有人轉頭,踢正步,敬禮。動作整齊劃一,效果看起來竟然還不錯。等我們走完退到操場南側原地休息的時候,嚴教官難得露出了一個不是咬牙切齒的表情,說了句“還行”。
也就是在那一刻,操場邊的騷動開始了。
一開始隻是一兩個人在交頭接耳,然後是三四個人,然後是半條佇列的人都往操場東側的方向偏了偏頭。我還蹲在地上用帽子扇風,馬嶼先發現的。他用手肘捅了我一下,力道大得差點把我肋骨捅斷——我剛要罵他,抬頭一看,嘴裡的話全嚥了回去。
操場東側的洋紫荊樹下,站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人。
九月的陽光被樹葉切成了無數片金色的碎片,灑在她身上,從發頂到肩膀到裙襬,整個人像是被光籠了一層薄紗。微風把她的長髮吹起來一點,她抬手把髮絲彆到耳後,露出手腕和手指的弧度。白色的平底涼鞋踩在落了幾片花瓣的塑膠跑道上,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本書和一瓶運動飲料。
是宋藝。
周遭的空氣好像在這刻安靜了片刻。然後各種聲音才慢慢往回湧。旁邊的方陣裡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捅同桌指那個方向,有人壓著嗓子說“那是宋藝吧??她怎麼來了??”教官們也在交換眼神——學生會來巡查確實有這回事,但巡查的領導呢?怎麼就她一個人?
“她站在那兒乾嘛?”馬嶼在我旁邊,眼睛直了,嘴張了,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我是不是中暑了出現幻覺”的狀態,“她是在看誰還是在等人?”
我冇吭聲。
陽光底下,她微微眯了眯眼,視線越過操場上一塊又一塊的迷彩方陣,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她的目光掃到我們這邊的時候,我清楚地看到她嘴角動了一下。極其微小的弧度,不仔細看絕對發現不了。
但這附近所有人都在看她,隻有我知道她在看誰,她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自然也冇逃過其他人的眼睛。
“她笑了?”站在我前麵的男生用一種發現了新大陸的語氣叫出聲來,“宋藝是不是朝我們這邊笑了?!”
“你清醒一點,她怎麼可能朝你笑,說不定是曬花眼了。”
“但是——”
他後麵的話還冇說出來,我就已經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把帽子夾在腋下,朝洋紫荊樹的方向走去。
身後安靜了片刻。然後是馬嶼的聲音,帶著一種“我還在做夢”的恍惚:“……老池你乾嘛?你要去送死?池宇??”
我邊走邊回頭看了他一眼:“送什麼死?我去喝水。”
“你水壺在我這兒啊!”
我冇再回他。一百多米的路,我走得不算快也不算慢。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響,我能聽到有人驚訝,有人困惑,有人壓著嗓門說“那不是池宇嗎他怎麼直接過去了”,還有人在後麵發出了一種介於起鬨和尖叫之間的含混聲音。
但這些聲音都被午後的陽光和我自己的心跳聲稀釋成了一大片模糊的背景音。
快走到樹下的時候,和她的距離縮短到幾步之內,心跳的聲音才逐漸清晰起來。她站在淺金色的光線裡看我,那雙從來不怎麼顯露情緒的眼睛在此刻裝滿了某種隻屬於這一刻的東西——笑意,期待,熱戀期藏不住的溫度——她說她昨晚熬夜寫完了兩份報告就為了今天騰出一個上午來看我。她冇有說出口,但她的眼睛替她說了。
我走到她麵前,站住。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被陽光染成淺金色的末梢,近到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洗衣液和某種不知道是什麼的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手裡的書是《組織行為學》,封麵折了個角,裡麵夾著一支筆。運動飲料是冰的,瓶身凝結著細細的水珠。
周圍的目光已經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然後她伸出手,把那瓶冰的飲料塞進我的手裡。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完全冇看到方圓百米內幾百號人齊刷刷投來的視線。
“曬黑了。”她說。語氣平淡,跟高中時等我放學的每一次傍晚一樣。
“帽子不防曬。”我說。
“那你還戴。”
“教官要求的。”
“你什麼時候開始聽彆人的要求了?”
“從今天開始,塑造良好軍紀形象。”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是檸檬味的,“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操?”
“學生會的巡查通知上週就發了,”她說,“我申請來巡查,會長問我對新生軍訓有什麼巡查必要,我說我是學姐,關心一下新生有什麼問題嗎。”
“他說什麼?”
“他說冇問題。但是眼神很明顯不信。”
“廢話,你從來不主動申請這種戶外活動。會長又不是傻子。”
“他不信跟我有什麼關係?”她微微側了一下頭,語氣認真,“我來看你就夠了。”
我擰好瓶蓋,偏頭看了她一眼。陽光落在她薄薄的肩線上,她的嘴唇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上揚,是那種隻有在她盯著我看的時候纔會出現的弧度,帶著一種把全校的注視和議論統統隔絕在這棵洋紫荊樹下以外的、隻屬於我一個人的篤定。我突然想親吻她,我知道她不會拒絕。
身後操場那個方向傳來的動靜越來越大。有人在起鬨,有人在吹口哨,有人還在鍥而不捨地問“什麼情況什麼情況”。
“你同學好像在叫你。”宋藝說。
“讓他們等著。”
然後操場上響起了一個聲音。那聲音特彆響亮,帶著一種被雷劈了之後世界觀崩塌的慘烈,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嘈雜,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是那個之前八卦宋藝的隔壁班眼鏡男。
“池宇?????????”
然後是第二聲,同樣是高分貝的慘叫:“就是那個很裝的跑車男??不是,黑車那個??靠,池宇就是高中那個前男友?傳奇前男友???每天都有人罵的那個??”
第三聲來自馬嶼。他冇有慘叫。他隻說了一句,語氣像在做一場非常嚴肅的刑事案件筆錄:“池宇你他媽。”但是他說的字最少,語氣最平,整個人受到的打擊明顯最重。
我把飲料瓶換到另一隻手,回頭看了一眼。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表情從震驚、困惑、心碎到世界觀崩塌不等。有幾個女生捂著嘴,有男生在拍大腿,有教官在原地叉著腰一臉“這幫新生在鬨什麼”的茫然。
宋藝站在我旁邊,順著我的視線也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她的表情和剛纔站在樹下時基本一致——冷淡、從容、外人看不太出溫度,但她偏偏在這個萬眾矚目的時候,用一種足以被附近十幾個女生清清楚楚地聽見的音量,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話。
“他們說,你是前男友?”
“我聽見了。”笑著看著她的眼睛
“你不打算反駁一下?”
“我的女朋友。我想你了”
“晚上一起吃飯。就在學校附近,你找位置。”宋藝縱容的笑了笑,帶著蠱惑,“我的小男朋友。我也想你”
“你請?”
“我請。”她理所當然地說,“有些人努力了一年,太辛苦了,更何況,我真的很想他。”
我說:“宋藝。”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嗯?”
“如果現在親你一口,你會不會打我。”
她好看的眼睛帶著笑意“池宇,複讀變傻了嗎,高中的時候都冇有禮貌,我們是冇有親過嗎?”
萬眾矚目下,那個宋藝主動靠近,蜻蜓點水的吻,拉開了我們大學校園愛情的序幕。
“現在全校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四周已經分不清楚是尖叫聲,還是起鬨聲,還是那些愛慕我女朋友的追求者發出的慘叫聲,
“知道就知道,”她把書夾到臂彎裡,白色連衣裙的裙襬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轉身往操場出口走去,平底涼鞋踩在鋪滿細碎花瓣和光影的跑道上。背影筆直,不緊不慢,從頭到腳被九月的陽光染了一層淡淡的金。
走遠之前,她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就一眼。表情依然是冷靜平淡的,但她嘴角那個冇有完全壓住的弧度,比陽光還耀眼。
因為訊息傳得太快了——下午就有人把操場上的照片發到了學校論壇和學生群,“校花名花有主”的新聞在六小時之內傳遍了A大所有社交網路。不過那都無所謂了。畢竟接下來,這種事情稀鬆平常的很。
晚上十點,我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手機震了一下。置頂聊天框彈出來一條新訊息。
“睡了?”
我翻了個身,把手機舉在臉前,打字:“冇。還在被馬嶼審。”
“審什麼?”
“什麼都審。怎麼認識的,在一起多久,第一次牽手是什麼時候。他問得比我爸還細。”
“那你招了嗎?”
“招了一半。”
“哪一半?”
“我跟他說,我早就愛上你了。”另外一半,是宋藝也早就愛上我了。
對話方塊安靜了幾秒。然後她發了一條:“池宇,你複讀那一年,我每次去看你你都躲著我。”
我把手機螢幕的光調暗了一點,看著她這句話,想了很久纔打字:“因為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當時那個樣子。”點了傳送鍵之後,手指還懸在螢幕上方,發現心跳仍然冇有平複下來。嘖,高三怎麼能見麵,蓬頭垢麵的惡補知識點,我可是從不學無術的富家公子,變成一年逆襲考上A大的優秀畢業生。
她秒回:“什麼樣子我都見過。”
我又發了一句:“比如?”
“比如你第一次聯考發現分數線不夠A大在走廊裡傷心的嗷嗷叫,比如你數學考試前趴在桌上說不想考了,比如你喝醉後給我打電話說想我了——所有你覺得不好看的樣子。”
“還有你考上A大那天,你在電話裡哭了。”她最後一條訊息發過來,“雖然你到現在都不肯承認。”
我看著這條訊息抿了一下嘴。什麼鬼,她真的偷偷來看了無數次,忍不住想那時候是不是太醜了。馬嶼從上鋪探下頭來:“你又笑了。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大半夜對著手機笑成這個鬼樣子,你是不是在看什麼不健康的內容?”
我把手機螢幕往胸前扣了一下:“我在看數學教材。彆吵。”
“數學教材能讓人笑成這樣?”
“能。特彆好看。你也應該看看。”
迴應我的是一個砸下來的枕頭。
我翻了個身,把手機擱在枕頭邊上,看著窗外宿舍樓之間透進來的月光。軍訓還冇結束,大學纔剛開始,但我忽然覺得這四年應該不會太難過。因為有人在看著。有人在等。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