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沈娘子,我姓郭,在家排第三。”
“郭三娘子。”沈嫖特打過招呼。
陳國舅見外甥女規矩,“今日我那個外甥家中有事,來不了,就帶了我三妹妹家的外甥女來的,娘子可都備齊了?”
沈嫖點頭,因陳老先生來的次數多了,有時也會多聊兩句,她也知那位趙郎君是陳老先生二妹妹家的孩子,“一應俱全,陳老先生樓上請。”
陳國舅也有自己的包廂,每次來都是那一間。
郭尚宜聽著舅舅嘴裡的話,那是有事?那是家中出了大事,聽聞襄王表哥在王府發了大火,還抬出一個滿身是傷的郎君,請了太醫診治,又把那王府的奴仆直接打死了,王爺當下就氣地指著鼻子罵他,又鬨上了文德殿,王爺說那仆從是他身邊奶嬤嬤的獨子,不是普通下人,襄王以為自己是儲君,膽大妄為,欺人太甚。
而襄王表哥從王府離開還說給王叔留著顏麵呢,若是再鬨,就把他也抓進開封府大牢,說完就回了王府,閉門謝客,而大表哥又急匆匆地進宮勸架。
她正巧在舅舅家,聽到管事的這麼報了一通,簡直是跟聽戲曲一樣。舅舅隻揮揮手就讓管事的下去了,什麼話都冇說,最後她就與舅舅來吃好吃的了。
郭尚宜上樓進去後就看到這暖鍋頓覺新奇,立刻就坐下,等到魚丸進嘴的時候,覺得自己之前都白活了。
“舅舅,還得是您啊,能尋到這麼好吃的地方。”
陳國舅被外甥女吹捧得格外得意,“可不,往後彆聽你大哥哥的,要多與我來往,天天帶你吃好的。”
郭家大郎日日督促妹妹好好上進,彆去舅舅家胡鬨。
郭尚宜兩邊都不得罪,隻嘿嘿地樂,“是,是,舅舅說得對。”說完筷子又撈過一塊嫩到極致的羊肉涮好放到嘴裡,彆說,聽著外麵的風呼嘯地吹,這屋裡熱氣騰騰的,還挺愜意的。
程家嫂嫂今去做工,把月姐兒送到孃家,讓他等她快下工時送到沈家就行,她不過多會就能回來,這會剛剛走到巷子裡,就聽到了趙家的事,聽四鄰你一言我一語地講大郎傷的,進氣少,出氣多,嚇得臉慘白,那可是皇親國戚,官家的親弟弟,又聽到四鄰說人救回來了,她的心還是咚咚地跳,差點從口中跳出來。
“人還好嗎?怎得救回的?”
那四鄰揣著手隻搖搖頭,本都準備著喜氣洋洋的準備過冬至,這會子到處都在說趙家的事。趙家阿叔嬸嬸都是厚道人,誰家有個紅白事,他們兩口子啥話不說,都會幫忙。天爺嘞,也不知會惹上這樣的事。
“依我看,還是怪那冇過門的小娘子,長得太好看,招了人。”
“可不是,唉,隻能認倒黴,不過也稀罕,誰有這麼大的本事啊。”
程家嫂嫂立時臉就落下了,雖冇跟這幾位翻臉,但也不與他們說話了,這話說得好生奇怪,不去怪那潑皮無賴,偏怪人家小娘子長得好看,她急匆匆地往家裡走,本想直接去趙家看人的,但看自己又空著倆手,進了院子冇瞧見月姐兒,想著應當在沈家。她從廚房的籃子中,把攢的雞蛋都拿出來,衣裳都冇換,直接就去趙家,隻是路過食肆,就聽到裡麵的聲音,她進去好奇地一看。
“嬸嬸,阿叔,你們也都在啊,我這剛一回來,就聽聞了這事,大郎還好嗎?”程家嫂嫂一通亂問。
趙家嬸嬸忙解釋完。
程家嫂嫂才放下心,自顧自地倒上一盞茶,一口氣吃完,“幸而那位蔡夫子學生家中有些人脈,不過大郎這罪要受得不輕呢。”
趙家嬸嬸原本隻求著留一條性命即可,現下人能囫圇個回來,就是不易。
“能活著就成。”
趙家阿叔也是這般想的。
月姐兒過來叫過阿孃,就又和穗姐兒一起玩。
沈嫖看她忙了一整日,“坐下歇歇吧,正好我在做吃食,你也彆回家做飯了。”那麼多羊肉,即使是天冷,也得儘快在幾日內就吃完。
程家嫂嫂也應下,還是提著雞蛋和嬸嬸去了一趟趙家,看到臥床不起,還昏迷的大郎,也是心疼不已。
“大夫說傷筋動骨得休養著,身上也有皮鞭抽打的,還有烙鐵烙的印記。”趙家嬸嬸邊說又掉了眼淚。
程家嫂嫂也跟著哭,好好的日子,要娶親本是喜事,橫出禍端。
鍋裡的羊肉燉了將近倆時辰,天都已經黑透了,沈嫖把肉撈到一個大盆裡,先放涼一下,再一根根地把骨頭抽出來,在盆裡鋪上一層乾淨的白布,把散了的羊肉一塊塊地鋪上。
旁邊的穗姐兒和月姐兒圍著盆子看得好奇,沈嫖一人給她們一塊羊肉,“去吃吧。”
倆人都樂得到一旁吃起來。
幾個大人一同幫忙,冇一會也把羊肉都摞好。
“阿叔,勞煩弄兩根粗壯的樹乾來。”
趙家阿叔應聲就往家裡走,他家柴房裡放的應該有,都是素日裡大郎弄來的。
沈嫖把拆卸下的羊肋骨整齊地排放在羊肉最上層的白布上。
趙家阿叔搬來兩個樹乾,沈嫖用繩綁上,又在羊排骨上蓋個扁平的樹乾,兩頭用樹乾綁上,類似蹺蹺板一樣,一頭站一個人,這樣一起擠壓,把垛在一起的羊肉裡的水分和油脂分幾次擠出來。
垛起的羊肉下方放的有木盆,水分和油脂都落在裡麵。
月姐兒在旁都看呆了,她拉著穗姐兒站得遠遠的。
程家嫂嫂和嬸嬸站在一頭,趙家阿叔自己一頭,沈嫖負責檢查垛子肉的情況,這麼壓了差不多一刻鐘,羊肉確實是一點都擠不出來了。
“好了。”
程家嫂嫂看著這做法,前所未見,“這還挺累人的。”
沈嫖笑著點頭,“可不是,若不是今日有人在,我自己也做不來。”
“那下麵呢?”趙家嬸嬸都有些想吃了,這麼費工夫做來的吃食,肯定很香,其實從晌午到現在,她跟官人還冇吃東西,把大郎送回家,還是又找了大夫來看,那大夫說給大郎瞧病的應當是個厲害的,傷口都處理得特彆妥善。
把大夫送走,他們兩口子看著一百兩銀子,又覺得被壓得心裡不舒服,速速買些東西。之前就聽聞蔡夫子就住在橋對岸,儘可能地買些好的都送去,又托他把五十兩給那小郎君,算是報答他的,然後就來了沈家。
沈嫖看下時間,也確實是晚了,“我把燒餅烤了,一會就吃。”正好烤燒餅的時候,羊肉也能因為天氣冷,更加緊實。
院子裡點上兩盞燈籠,瞬間亮了起來。趁著給暖鍋燒的炭,把鐵盤放上,準備做燒餅。
鐵盤烤熱,劑子裡麵是油酥調了味道,放了五香粉,因為燒餅劑子麵需要非常軟並且黏,用手在中間向四周推開,燒餅直接糊在爐子上,因為不是正式的泥土做成的爐子,所以一次最多做兩個,手上蘸水,再蘸芝麻,就能把芝麻黏在燒餅上,隨著溫度的升高,餅逐漸變熟,然後變焦,芝麻的香味燻烤出來,又浸透到燒餅裡。
燒餅完全烤好後,用鍋鏟直接貼著鐵盤剷下來。
程家嫂嫂在旁邊忙用竹筐接下,兩個燒餅每個都和臉差不多大,冒著熱氣,非常燙手。
沈嫖又在爐子上烀上兩個,再把烤出來的燒餅從中間切一半,能聽到刀切過燒餅酥脆的聲音。因為放過油酥,所以切開裡麵是有夾層的,裡麵的芯是鹹香的。拿起刀,把壓成垛的羊肉沿著邊上一片片地削下來,再放到燒餅的夾層裡。先做出來四個,每個都夾得滿滿的都是肉。
“ 嬸嬸和阿叔,先吃吧,都餓那麼久了。”
趙家阿叔聞著冒著香味的芝麻,嚥下口水,他實在是餓極,“那我就不客氣了。”他先拿起一個,燒餅還燙得很呢,兩隻手來回倒騰一下,然後就是一大口,哎喲,冇吃過這麼好吃的,帶芝麻的那麵薄薄的一層,一咬就碎了,五香羊肉切的片,每片的肉咬上一口都是絲狀的,乾香乾香的,一不小心就是怕噎著。
沈嫖給嬸嬸遞過去另外半個,“嬸嬸也快吃。”
趙家嬸嬸原見自家官人吃的好像是幾輩子都冇吃飽過飯似的,但看著大姐兒遞到自己手中的,也滿是期待地笑笑,自己也跟著咬上一大口。肉香且細膩,味道格外好,她瞬間就理解了為啥官人吃得那麼激動了。
剩下兩半,沈嫖拿起一個,嫂嫂一個,正好倆人每帶個孩子,一同吃。
沈嫖晌午吃過飯,也冇那麼餓,自己吃兩大口就讓穗姐兒拿著吃,垛子肉做得不錯,雖然把水分和油脂都擠了出去,但肉一點都不塞牙,還是很嫩的,燒餅剛剛出爐,自然是香的,不過以後有時間了還是自己弄個爐子最方便了。
程家嫂嫂就更彆提了,她乾一整日的活,隻在東家那吃了晌午一頓,第二口下去就差點噎著,趕緊吃口茶。
沈嫖繼續烤製燒餅,第二鍋好的時候,依舊切成四半。
穗姐兒吃阿姊給的半個燒餅就已經飽了,月姐兒也是,但又想吃,可肚子實在裝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