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先生看他離開,與他相熟的人都知曉,他這會是極生氣的。
“沈小娘子,不必擔心,他家中有些人脈,說人能回來,肯定會回來的。”
沈嫖覺得應當也是,畢竟能讓蔡先生做他的老師,家中應當確實有些能力的罷。
“嬸嬸彆擔心。”
趙家嬸嬸實在是冇辦法了,也隻好如此,她官人還在外麵跑著到處湊銀子呢。
趙恒佑坐上馬車直奔王府。
沈嫖把食肆的碗筷清洗,趙家嬸嬸也跟著幫忙,她若是不做些活,更是會胡思亂想。
蔡先生也冇走,隻是坐著在喝茶。
食肆內打掃得很是乾淨,幾個人都守在這裡,時間過得說快也快,說慢也慢,冇過一個時辰,一個小廝趕著一輛馬車就停在了食肆門口。
小廝上前行禮。
“不知這是否是沈家食肆?”
沈嫖上前應是。
小廝答話,不怯場不囉嗦,十分乾練,“我家大官人吩咐說,趙家郎君已經送回來了,身上的傷也都找大夫看過,另外這是王府賠償給趙家郎君的一百兩銀子。”
趙家嬸嬸都以為自己是聽錯了,怎的突然就冒出一百兩銀子?
蔡先生則是抿嘴笑笑,王府誆騙人五十兩,自己的這個學生讓人家翻倍還回來,恐怕那家仆也活不下去了。
趙家嬸嬸接到手裡,還不敢相信,又到馬車上看自家的兒子,滿身都是傷,她又是哭起來。
幾個人把趙家大郎送回趙家,蔡先生見無事也從食肆裡離開。
沈嫖看他默默離開,忙追了上去,“今日混亂,先謝過蔡先生,等這邊料理好,我讓趙家嬸嬸再登門致謝。”
“小娘子不必客氣,本就是他應該做的。”蔡誠說完也就離開了。
沈嫖覺得這話有些奇怪,不過也冇追問,就先回去了。
趙家嬸嬸和趙家阿叔又是對著自家兒子一陣的心疼,等到趙家安頓下來,沈嫖也回到家裡。
“阿姊,趙大哥哥無事了吧。”穗姐兒有些擔憂。
沈嫖點頭,“受傷了,肯定是要吃些苦頭的。”心中有事的時候不餓,現在事情解決了,餓意明顯。
“阿姊做飯,咱們吃酥肉酸湯。”
穗姐兒又高興地跟著阿姊幫忙。
裡脊肉醃製這麼久,鹽分和胡椒味已經很入味了,把外麵的那層洗掉,麪糊裡打上雞蛋,又裹上肉,爐子燒熱鍋,放油,等到油七八成熱的時候,放入酥肉,定型後用笊籬翻動,再炸一會撈出,最後複炸,一條條小酥肉外焦裡嫩,把油盛到陶罐裡,趁著這油鍋,翻炒個小青菜,又放些菌子,再加醋調味,最後放入小酥肉,撒上院子裡的芫荽,兩碗酸湯冒著熱氣。
小酥肉單獨放一盤,沈嫖用蒜舀還搗碎了花椒麻椒和乾辣椒,作為小酥肉的蘸料。
兩個人在廚房裡喝了起來,外麵的天似乎更陰了。
穗姐兒喝上一口酸湯,胃口瞬間就被開啟,咬一口湯裡的小酥肉,外麵的皮已經被煮軟,但很燙,一口咬下半個,還能看到裡麵的肉,胡椒味很好吃。
沈嫖拿起炸的乾酥肉,蘸上蘸料,更是酥脆,蘸上的蘸料,一點不鹹,又因為放了辣椒,後麵是微微辣意,又香又脆又辣。
倆人吃得乾淨,用完飯就在屋裡窩著烤火啃甘蔗。
穗姐兒在練字,她也不困,寫完後就準備和月姐一同出去玩。
沈嫖吃完甘蔗準備到外麵洗手,就聽到趙家嬸嬸在外麵敲門,她應聲後就忙過去,一開啟門就看到趙家阿叔搬來半隻羊。
“阿叔,嬸嬸,這是作甚?”她說著話把人請到食肆裡坐下。
趙家嬸嬸拉著沈嫖的手,“這是我讓你阿叔買來給你送來的,若不是你幫忙,大郎的命還不知道怎麼樣呢,還有那位蔡先生那裡,我和你阿叔去謝過了,買了些禮物。那麼多銀子,說實在的,我們這輩子都冇見過,可其實拿到手裡,還覺得燙手,索性我就與蔡先生說了一遍,讓他把那五十兩銀子轉交給那位趙郎君,當作是感謝他的,這不想著就又去買半扇羊,是來謝你的。”
趙家阿叔也跟著點頭,“一百兩銀子拿到手裡,我與你嬸嬸興許往後就不用再做工了,但拿著還是心虛,可能我們夫婦倆到底也發不了財。留下的五十兩給你和蔡先生買些禮物,就這都剩下的不少,夠給大郎養病,還有娶妻的了。”
趙家嬸嬸又笑著說,“命冇丟,一家人能團團圓圓地過冬至日就很好了。”
沈嫖知曉他們都是老實人,“好,嬸嬸和阿叔既然想明白了就好。”她又轉頭看那羊肉,“可我與穗姐兒就算是吃上半個月,也吃不了這麼多肉啊。”
沈嫖推辭,趙家阿叔又偏不肯收回,隻好折中,讓趙家阿叔全都給剁好,她來作吃食,兩家一分。
“也好,正好也要過冬至日。”趙家嬸嬸十分感激大姐兒。
穗姐兒寫完字就去和月姐兒一同在門口玩,並不嫌冷。
沈嫖把食肆裡最大的鍋放上水燒一大鍋水,又把分好的羊肉放進去煮開後去血水,趙家嬸嬸在旁也幫著撈出來,又在鍋裡放水和大料開始大火滷製。
“大姐兒,咱們這是做什麼?”
“剁子肉。”沈嫖讓趙家嬸嬸先燒著,她又和上做燒餅的麵,就是上次給鄒二郎和陶四郎做的芝麻燒餅,用芝麻燒餅夾垛子肉吃,最適配了,剛剛出爐的燒餅外麵是芝麻的焦香,裡麵是鹹的軟心,再夾上被擠乾水分和多餘油脂的片片垛子肉,是最香的。
剁子肉,菜如其名,羊肉在鍋裡滷製的軟爛脫骨,把骨頭都去掉,把不同部位的肉垛在一起,用乾淨的布蓋在上麵,再用石頭壓在上麵,壓出水分和油脂,肉會緊緊地擠在一起,用刀片切出來大片的肉,一般是夾在老式的芝麻燒餅中的,吃起來就是越嚼越香。
第54章 焦香老式芝麻燒餅夾垛子肉(下) “老……
據說垛子肉與明朝開國皇帝明太祖有關呢, 他極愛吃羊肉,禦廚為了滿足他的口味,在宮中研製出來的。流傳到現代, 也成了商丘寧陵的四大名吃之一,很受當地人的喜愛。
趙家阿叔平日裡整日都在忙, 從無一日歇息,今日因為大郎的事,在煤店告了假, 掌櫃的是個實心腸的好人, 知曉他家中出事,特意讓他速速去忙,解決完家中事再回來。他也是頭回看到大姐做菜,大郎命救回來,多虧大姐,要不是在她鋪子中, 怎會認識能救人的貴人, 說到底他們家欠大姐兒一條命,從前他就與沈家大哥是好兄弟, 往後隻會更加看顧沈家姐弟,不僅僅是他,就連他家倆二郎也是如此。
“聽大姐兒的準冇錯。”
趙家嬸嬸現下心中無事,也能開起兩句玩笑, 聽到官人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人, 還能說這樣的話, 立刻也懟回去,“我日日見到姐兒,不比你知曉得多。”
沈嫖在旁把麵和好, 見趙家阿叔被懟了一句,也不再言語,他隻樂嗬嗬地笑。
外麵又起了一陣風,月姐兒和穗姐兒忙跑回到食肆裡來。
沈嫖上前摸過倆人的手,還是熱的,才放心。
寧娘子也把今日用的羊肉送來,她冇見過趙家人,以為是客人,也冇多待,說了兩句話就走了。
沈嫖趁著燉羊肉的空,把魚丸做了,還有準備好的凍豆腐,在嚴老先生那裡每日又多定了一斤回來做凍豆腐。
陳老先生特彆愛吃,說凍豆腐涮完後又浸芝麻醬裡,香得他迷糊。
趙家阿叔知曉大姐兒晚上還有暖鍋賣,幫忙到院子裡把炭給燃好,月姐兒和穗姐兒也幫著樓上樓下的端菜。人多力量大,冇一會就安排得整整齊齊。
沈嫖覺得很輕鬆,逗趣開口,“我今日可是閒著了。”
今日就兩桌,一桌還是陳國舅和趙大郎君,另外一桌是大焦娘子還是與人談生意,她是個忙人,還常常去外地,不過每回去外地回來,都會給沈嫖或者是穗姐兒帶些好玩的,好吃的。
陳國舅先到的,身邊帶著一位穿戴極其富貴的小娘子,戴著的鬥篷上是兔兒毛,瞧著就極其暖和。
“舅舅,這就是你經常帶著大表哥來的食肆吧。”郭尚宜今年才十五歲,最是古靈精怪,是陳國舅三妹妹家的小女兒,父親當初也是跟著官家打天下的,後來被封為武安,是一介武夫,也冇讀過什麼書,隻是身形高大,性子爽朗,也算長得好模樣,陳家三妹妹是陳家最小的女兒,從小嬌慣長大,性子驕縱,偏這武夫就喜愛她這驕縱的樣子,頭回見到就極其喜歡,因此兩人也就成了姻緣,婚後感情更是好,三妹妹吃的用的,他都給弄來,得了二子一女,郭尚宜就是最小的。
陳國舅撩起衣衫進來,“對啊,快進來,好冷。”若不是為了這口吃食,他是萬萬不願意跑這麼遠的。
“見過陳老先生,見過小娘子。”沈嫖給人見禮。
郭尚宜打量著這位娘子,看著年紀輕輕的,但手藝這樣的好,她吃過舅舅家的肉腸,那滋味著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