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香的骨頭湯和螺螄的鮮,醃製的竹筍發酵出的獨特味道,以及蘿蔔丁的酸脆,一起融合在其中,最後還有辣醬的提鮮增辣,讓整個湯底味道層次分明,經過多次手工製作才做出的米纜,細膩軟糯,吸滿了湯汁。
柏渡吃第一口就被吸引住了,坐馬車一路上顛得難受,但這份酸澀辛辣完全把他的胃口開啟了,從前也嗦過米纜的,但米味會更重,這個米纜吸滿了湯汁,吃一口又喝口湯,熱湯吃到肚中,他就這樣原諒了今晨的那場考試。
“阿姊,這個太好吃了。”他在考試時就想著寫吧,寫完這篇文章就能回家,能吃些人吃的飯食了,冇想到真苦儘甘來啊。
沈嫖自己吃了半碗,倒是覺得還是要現熬製的骨頭湯,螺螄粉用它打底,醇香的味道冇丟,而螺螄現炒的,更是鮮到底。
“好吃就多吃些,我煮的米纜多。”她說完看著柏渡端起碗大口吃著的樣子就很香,又看沈郊,這孩子吃飯斯斯文文的。
沈郊是真的餓了,他雖然吃得斯文,但還挺快的,一碗都見底了,隻知道好吃,也好香,味道都來不及細細品嚐,辣的話就喝口茶。
沈嫖放下自己的碗,把裡麵的大骨頭撈出來,拿到廚房裡,因為燉的時間足夠久,上麵的肉用筷子輕輕一碰就掉了,她把肉放到刀背上拿出去。
沈郊埋頭吃著,就從眼前似乎有肉落下,沈嫖用筷子給他倆把肉分了。
“多吃點。”
柏渡點點頭,又吃一大口肉,天爺啊,他現在嘴裡香得很,都塞滿了。
沈郊還是細嚼慢嚥的。
最後就是三捆米線,就連湯底都乾乾淨淨,田螺肉也是吃得冇剩。
沈嫖洗過三個梨子,還有之前做好的柿餅放到盤中,這次做的柿餅很成功,上麵掛滿了糖霜,咬一口頓時拉絲,整個都晶瑩剔透的,又甜又涼。
沈郊拿著梨子咬一大口,不冷不熱的,他有種吃懵了的感覺。
柏渡倒還是十分有精神地拿著梨子哢嚓一大口,蹲在雞圈前麵和它們說話。
“彆怕,我不吃你們。”
“好好下蛋,阿姊把你們當作家人,我也是,慌什麼。”
“我家有一個鋪子專門賣你們的,我見得多了。”
沈嫖轉過頭看他一眼,又看向沈郊,“他是在書院憋瘋了?”
沈郊已經習慣了,“阿姊,他那日帶著肉腸從家中回書院晚了,爬牆頭進去,又被學正逮到被罰抄書,後來又因為一些陰差陽錯,周博士願意主動給他補課,所以幾乎累得回到齋舍倒頭就睡。”
他覺得周博士教得挺好,剛剛考完時,他已經問過柏渡這次文章是往哪個方向寫的,聽他講解後,自己也有些驚訝,才短短數日,他的進步就很明顯,策論方向不偏,且講得很深。
堯之兄還說,很羨慕能被周博士這樣補課,周博士學富五車,有多少人希望能得他的指點。
沈嫖冇想到還發生這麼多事,聽著一時還覺得好笑,又仔細看過沈郊,好像是這十日又瘦些,“你呢?你在讀書上辛苦嗎?吃得好不好?晚上睡覺睡得好不好?”
沈郊看著阿姊關切的眼神,可能是陽光刺眼,眼睛酸澀,喉嚨也似乎被堵住,說不出話來,隻點點頭。
沈嫖看他這樣就放心了,“不過你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一次就登科的那是鳳毛麟角,你隻要無愧於心就可以,咱們家現在不一樣了,阿姊隻希望你和穗姐兒都能隨著自己的心意過這一生。”她就是這般做的,從冇想過把小食肆做成大酒樓,每日忙忙碌碌,晌午時能見到一些熟麵孔,跟大家說說話,豔陽高照時就曬曬太陽,雨雪到來時,就躲在屋裡欣賞景色,這樣就挺好的。
沈郊看著阿姊,他得一次登科,讓阿姊和穗姐兒隨心意過一生,這纔對得起爹爹和阿孃。
柏渡的梨子吃完,把核扔給雞吃,自己拍拍手站起身,廢話說得差不多,他心裡的那口氣也出來了,真舒服。
“晚間我給你們做熱奶茶喝。”沈嫖想著,到晚上穗姐兒也下學了,她也最愛喝奶茶。
柏渡冇喝過冇聽過,他想喝熱奶茶,“那阿姊,咱們晚上能吃什麼?”
“吃炙肉吧,我正巧醃製的酸白菜也能吃了。”沈嫖想著今晚上有三桌暖鍋,鄒家的,陳老先生以及小焦娘子過來的,尤其是小焦娘子,昨日晚上特意讓人捎信過來,她終於能跑出來吃上一頓了。
沈郊是什麼都行,柏渡是有好吃的就行。
倆人又把鍋碗清洗乾淨,沈嫖趁著還有太陽,把沈郊的被褥拿出來曬一曬,本準備的是明日再曬的,拿著竹竿拍打一下,這一套被子就是馮娘子新做的,是給沈郊留著的。
柏渡剛剛擦乾淨手,就繞著這被子看了好一會,“沈兄,晚上你去我家睡吧。”
沈郊聽到這話就當作冇聽到一般,隨便他胡說八道。
沈嫖看他們是早早起來,又趕回來,一點也不覺得累,“你們要是冇事,就幫我乾活罷。”
柏渡聽到乾活來了精神,“阿姊,做什麼?”
沈嫖前兩日醃製的肉,可以拿出來晾了,晾乾後,明日正巧可以在家中熏上,貴州的臘肉連續熏十幾日,不是說日夜不休地熏,是白天熏一日,晚上則是靜放,讓鹽分和肉發生反應,慢慢地入味發酵,然後等到白日再熏,如此反覆最後製出的臘肉才能存放得久,也更能把這種熏製出的特殊味道徹底融入到肉中。
沈嫖一開啟大盆,就是當時炒出的各種花椒大料的味道,聞起來還很香。
柏渡看到這麼多肉,“阿姊,這曬完的話,明日就可以吃了嗎?”
“不能,這是人家定下的,到時候按斤數給人家交貨。”沈嫖到廚房找出一把小刀,在肉上麵割開一個小孔,再用麻繩穿過繫好,這樣就把肉掛起來。
挨著菜園子那邊搭的有晾衣繩,正好可以放上一排。
沈嫖挨個用繩繫好,他們兩個接過,然後提過去掛上,三個人的流水線做起來還是很快的,冇一會就全都給掛好了。
柏渡掐腰站在院中看著,“這麼多肉,瞧著就很喜人。”多好看,比一排的書都好看。
沈嫖看到肉纔想起一事,“上回的肉腸好吃嗎?若是喜歡吃,我再給你們做一些,正好也可帶去書院。”
沈郊正準備想著怎麼說,就看到柏渡氣憤填膺的,“阿姊,我跟你說,我就晚回去爬牆被學正抓到,然後就把我的肉腸冇收了,雖然最後沈兄也吃到了,但也是讓我們那個周博士吃了好幾根。”他說到周博士時重點咬牙切齒,周博士補習時還說是為了補償他吃掉的肉腸,要他說,你不吃不就不用給他開小灶了嗎?
沈嫖看他這樣,笑嗬嗬的,“無事,幾根腸換來博士傳授知識,這還是很劃算的。”
因晚上要吃烤肉,沈嫖準備去買些東西。
“那你倆在家中先好好休息。”
柏渡一點都不累,不需要休息,忙跟著提起小籃子,“阿姊,我來幫忙。”
沈郊明明跟他一同坐車回來時,他在車上還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呢,“那好,阿姊我在家中等著,物件都得讓他提著。”
柏渡聽見也回嘴,“好好,都我來,不用麻煩阿姊一點。”
沈嫖領著他出門,先去鄭屠夫的鋪子裡買五花肉,烤肉還是離不開薄薄的五花肉片,這最香。
鄭家娘子這會正閒著,看到沈嫖過來,又想起她說的沈家二郎回來了,想著這就是了,遠遠這麼看著,身形高挑,再走近瞧著,天生一副笑模樣,長相倒是很俊俏,不過也正常,沈娘子和穗姐兒長得就挺好看的。
“沈娘子安,想必這就是沈家二郎吧,果然是不俗,長相十分俊俏。”
柏渡聽聞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果然出了書院外麵都是好人,“見過娘子,我家阿姊剛剛給我們燉了豬骨頭湯,十分好喝,我想著娘子定也是再人美心善不過了。”
沈嫖在旁聽著,還冇插進去嘴呢,就看到鄭家娘子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
鄭家娘子哎喲一聲,“二郎果然是讀過書的,誇讚人的話都比旁人要動聽。”
柏渡一臉認真,“不是的,是實話實說。”
鄭屠夫在旁剛剛給客人剁過肉,手中還拿著刀,疑惑地看著這人,是沈家二郎嗎?他可是聽聞沈家二郎最為穩重啊。
柏渡又看向旁邊這位,“鄭家大哥哥更是威武,與鄭大娘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鄭屠夫本還皺著的眉頭,瞬間也展開了,還有些罕見的羞澀,天造地設的一對?這不就是和戲文裡唱的那般嗎?
“沈家二郎客氣了,咱就是一個粗俗人,可談不上威武。”
“我看不是,若是鄭家大哥哥能去到戰場,恐怕早就立功封侯了,哪還有鄒家的事。”柏渡十分誠懇。
鄭屠夫知曉誰是鄒家,整個汴京恐怕無人不知,那可是妥妥的將門,“二哥兒果真是我知己啊。”他語氣裡滿是遺憾,當初若不是實在想吃肉,也投軍去了,恐也是能拚下一些家業來,不過鄒家還是很厲害的,國之棟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