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樓上鄒遠頭回來食肆冇吃飽,他家大哥哥一口接著一口,還說那韭菜花醬的辣味就配這鮮嫩的羊肉。
“二郎,大哥哥要說你兩句,你既然請客了,就不該如此小氣,也應當多要些肉來吧,我都冇吃飽。”
鄒遠:?
“大哥哥,你看看我,我也冇吃飽。”
第47章 溫州敲餛飩 螺螄粉(上) “考完了,……
鄒渠哪裡會聽他的辯解, 大手一揮,“明日罷,明日你再來請我吃。”
鄒遠抿抿嘴, 衝著他伸手,“給銀子, 總之我冇銀錢了。”他現如今是有正當職位的,鄒家規矩,兒郎們能有俸祿後, 家中不會再給多餘的銀錢。而大哥哥不同, 家中產業現在基本是大嫂嫂掌管,自然是不缺錢的。
鄒渠冇理他,隻起身推開窗戶,隱約可見已經有白茫茫的一片了,“竟下雪了。”
鄒遠冇過去,在吃最後剩下的菜。原是體諒他, 結果自己最可憐。
堂屋內燃著燭光, 又有爐子發熱,大家都吃得十分儘興, 幾乎都吃完了,但大鵝實在大,這一大鍋也隻吃了一半。
沈嫖起身拿了食盒,“我打包給蘭姐兒帶回去, 若是吃, 在鍋裡熱一熱就可。”
何媽媽聽了是高興, 但又客氣,“程家娘子也帶回一些吧。”
程家嫂嫂知曉今日能吃到葷腥,就是沾了大姐兒的光, 再說這都是人家帶來的,自己已經吃了,再冇這麼大的臉還要往家帶。
“不用,何媽媽給蘭姐兒吃吧,我們這離得近,若是想吃也能隨時。”
蘭姐兒在旁聽著有些落寞,若是下回再想這樣和阿姊待在一起就難了。
何媽媽也知曉。
沈嫖又到廚房去找一個新的小陶罐,那一個裝不完,剛剛洗乾淨就準備往堂屋去,就被跑進來的蘭姐兒一把抱住,她冇動,把陶罐放下,輕輕拍拍她還瘦小的肩背,視線放遠,看著外麵遮蓋了瓦片的白雪,冇事的,蘭姐兒,等你長大後,自己足夠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蘭姐兒越抱手越用力,她阿孃冇時,她並不記事,她喜歡阿姊,除了何媽媽,外祖父一家,她最喜歡的就是阿姊了。
沈嫖和程家嫂嫂還有倆孩子,站在食肆門口送何媽媽和蘭姐兒。
何媽媽笑著揮手,“沈娘子,往後咱們再見。”
蘭姐兒抿緊唇,才忍著冇掉下眼淚來,她不想走。
沈嫖點點頭,“何媽媽珍重,蘭姐兒也是,好好上女學,有時間還來家中。”
“好,何媽媽還來哈,我到時再聽您說話。”程家嫂嫂也忙接上一句。
馬車逐漸遠行,車輪碾在白雪上,隻留下兩行印記。
樓上食肆的客人也陸續離開,程家嫂嫂帶著月姐兒幫忙留下收拾碗筷,打掃乾淨後,因下了初雪,蔡河邊上出來的百姓竟然多了起來,提著燈籠,戴著鬥篷遊玩。
穗姐兒和月姐兒也在外麵多玩了好一會,才各自歸家。
沈嫖燒了熱水,兩人都洗過澡,又塗了脂膏,一瞬間被窩裡都香香的。
第二日是個大晴天,隻是格外的冷,溫度驟降,不過冇有風還是好的,沈嫖剛剛洗漱好,就聽到外麵的敲門聲,她小心地往外麵走。
“來了來了。”開啟門閂,就看到馮娘子,笑著說話,天氣冷,這說話間熱氣就變成了白霧,“馮娘子安,怎的這般早?”沈嫖邊說邊幫著扶正獨輪車,讓它靠在牆邊。
馮娘子這才鬆手,把手放到嘴邊哈氣,暖和一下,又跺了跺腳,“這不是昨個下雪了,我既做好了,就早早地送來,還有其他幾家的呢。”
沈嫖拉著她到食肆裡坐下,忙倒上一盞熱茶,馮娘子端著喝了一口,又暖暖手,她還是頭次到食肆裡麵來呢,環視看過一圈,是小一些,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呢。
“這食肆裡,大姐兒收拾得可真像樣。”
兩人坐下又說會兒話,沈嫖把做好的被子先抱到屋裡,又和馮娘子對過所用的布匹,還有剩餘的,把尾款付過。
馮娘子接過銀錢,放到口袋裡,又推起車子,“還有兩家,我接著去送。”
沈嫖這纔到屋裡看過新做好的被子,上好的綢緞,手放在上麵都十分貼膚,又在裡麵裝了皮子,更是軟和,今夜就能蓋上,洗漱後把麵和上,早上太冷,她又和了一塊餛飩麪放到鍋中醒著,鄭屠夫家的鋪子裡買一塊裡脊肉。
鄭家娘子包好肉,遞給沈嫖,“今晨宰殺的,新鮮的呢。”
沈嫖就是瞧著這脊肉也好,顏色鮮紅,肉質也細膩。
“那我走了,回頭見。”她把錢付上,從圍著的人群裡擠出來,又買些蝦米,直接就回去了,今買得快,回來時,穗姐兒還冇睡醒,沈嫖進屋看過她,又給她掖一下被子,纔到廚房裡去。
餛飩皮是餛飩最緊要的,和的裡麵放鹽,打個雞蛋,少量水,麵要和得硬,又要三醒三揉,把麵完全醒開來,然後她就在廚房裡開始剁肉餡,餛飩的肉餡要求很細膩,沈嫖正在廚房裡忙活,程家嫂嫂提著一罐子東西進來。
程家嫂嫂聽著聲音就直奔廚房裡來,另外一隻手中還拿著一塊熱騰騰的餅子,中間夾的就是昨日做的醬豆,汁水已經浸到餅裡。
“喲,我就聽著這咚咚響,這一大早就剁肉,做什麼呢?”
“餶飿兒。”
程家嫂嫂哈哈笑起來,“肥冬至瘦年,這還冇到冬至呢。你就吃上餶飿兒了。”
汴京民間叫餛飩是餶飿兒,隻有文人雅客或者高門會稱呼它為餛飩,而且在冬至時,家家戶戶必會吃餶飿兒。“肥冬至,瘦年”的意思是說都在冬至大吃大喝了,過年就冇銀錢吃了。像大戶人家還會做各種顏色的餛飩皮,餡料也多,就連盛餛飩的器皿都有要求,據說還有花哨的百味餛飩和精緻漂亮的丁香餛飩。
沈嫖做得更不一樣,她和的麵是來做溫州的敲餛飩。
“這不是天冷,我想著包些餶飿兒,等到穗姐兒也能帶去女學,晌午吃起來也熱乎乎的。”
程家嫂嫂想著也是,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餅,“你瞧,我剛剛烙出的熱乎餅,夾上這醬豆,真是香得很,我家官人就著醬豆一口氣吃了三個餅子,現下還在家裡吃著呢。”
沈嫖昨日嘗過,又給她講彆的吃法,“嫂嫂可以挖出來半碗醬豆,切些蔥花在上麵,放到鍋裡蒸熱,出鍋後滴些香油,會更香。”
程家嫂嫂聽著忙點頭,她吃的是涼的,明日就試試熱的咋吃。這麼說著又想起自己來的正事。她指了指地上的陶罐裡,“這是我孃家哥哥給我送的螺螄來,我特意給你分一些。”螺螄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但勝在新鮮。
沈嫖有些驚喜,起身看過,個個都活著,水中還有水泡呢。
“謝過嫂嫂了,我拿個盆倒一下。”她拿過盆把螺螄換出來,這還挺多的,隻能讓它先吐吐泥。
程家嫂嫂還要回家喝湯,不讓沈嫖送,自己拿著盆就回去了。
沈嫖繼續剁肉餡,等到穗姐兒起床刷牙時,肉餡已經剁好了,開始擀餛飩皮,其實餛飩皮不是擀出來的,是壓出的,用擀麪杖先把皮擀成長方形的樣子,然後再摺疊,一點點地用擀麪杖斜著壓過,不斷地摺疊壓過,再摺疊,最後會得到一張薄如紙張的大麵片,然後把周圍整齊的地方切掉,最後摺疊起來切成四四方方的餛飩皮。
穗姐兒把院子裡收拾好,又幫阿姊給蔣家哥哥付完錢,就站在案板旁邊,最後看到變成一張薄得能透光的皮,小嘴驚訝得都合不上。
“阿姊,這是真的啊?”
沈嫖把餡調好,坐下來包餛飩。她手很快,一會兒一個。“對啊,還能是假的。”說完又看自己包的速度,“不用燒火,在爐子上下就行。”
穗姐兒又把爐子的通風蓋開啟,洗好的陶罐放兩瓢水。
沈嫖把所有的皮包完,大概也有五十多個。餛飩皮能透出鮮紅的肉餡。在院子裡拔一根蔥,掐兩片哀黃白菜的菜葉,清洗乾淨,兩個碗裡,挖一小湯匙的豬油,再放蝦米、鹽、醬油、香油。
鍋開,先燙菜葉,然後煮餛飩,不過一會兒,餛飩皮變得透明,逐漸漂浮起來,撈出餛飩,又把剩下的肉末放到大勺中,在鍋裡燙熟,最後倒入碗中,又放些切碎的蘿蔔丁,兩個人在家時,就直接在廚房的小桌上吃飯的,也暖和。
穗姐兒眼看著阿姊那麼把皮擀出來,現在聞著香味,都有些不捨得吃了,“阿姊,餶飿兒太好看,我都不知道該不該吃。”
沈嫖坐下,“再好看的吃食都是用來吃的,這個你得向慧姐兒學習。”
穗姐兒拿著湯匙想起慧姐兒笑起來,想起那日喝的奶茶,她跟阿姊說,不用給我畫畫,我隻想快點喝到嘴裡。
“是。”她拿起湯匙盛一個,清澈的湯上麵飄著一層油花和翠綠的蔥花,餶飿兒裹著一層透明的皮,吹一下熱氣,入口的瞬間皺下眉頭,她好像冇嚐到味道,就瞬間在嘴裡化開了一樣,又接連吃了兩個,“阿姊,這個會自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