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嫂嫂給她使了個眼神,“你看,大家不都是在倒菜嗎?”
沈嫖看過去,還真是的。
汴京的士大夫階層也會在用過喜宴後,把各色菜都倒到一起,然後帶回家,一是因為信奉儒家思想,不能浪費食物。二是這算是一種習俗。
百姓們還會喝群仙羹,百味羹,是覺得很美味的。
“是,我也倒一些,明日早上熱一熱,和穗姐兒一同吃。”沈嫖覺得折蘿菜還是挺好吃的,其中味道豐富,就算是大廚去專門複刻,都複刻不出。
程家嫂嫂點下頭,“你先用嬸嬸家的盆吧,到時再給她家送來。”
沈嫖點頭,把這席麵上的一些菜倒到盆中。
月姐兒是最愛吃折蘿菜的了,還指著好幾個菜給阿孃看。
其實在現代也會有折蘿菜,隻是各地的習俗不同,一類是在主家辦完事後,會等到晚上給每家送去一些,這算是一種分享聯絡感情。另外也有一些地區會在正月初四,特意吃折籮菜,寓意是打掃年貨,來年會更富足。
趙家嬸嬸來回看過,也伸手幫忙給大家倒菜,院子裡也十分熱鬨。
柏渡用油紙包了兩個紅豆餡的包子,這是給大嫂嫂帶的,大嫂嫂聽聞他今日要來參加喜宴,說要沾沾喜氣,希望能再生個姐兒。他也喜歡小侄女的。
“阿姊,我就先走了,等再放旬休,我再來。”
沈嫖點下頭,“二郎,你去送送。”
沈郊點下頭,和柏渡一同出去。
沈嫖端著一小盆菜回家,放到廚房的櫃子上,還用盆蓋上,明早就能吃,吃剩下正好用來餵雞。
明日沈郊要回書院,沈嫖把衣裳給他收拾好,生活費給他,另外裝上醬豆,想著改日再做一些。
“對了,下回回來,辣椒就能吃了,我給你做辣的醃香椿來吃。”沈嫖給他收拾好包裹。
沈郊在旁拿著包裹,“嗯,謝謝阿姊。”
沈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做事情都知曉分寸,阿姊就不多說什麼了,努力讀書是對的,但自己的身體也是重要的,照顧好自己。”
沈郊都明白,隻點下頭,“阿姊放心。”
第二日早上,沈嫖起床把昨日帶回的折蘿菜放在爐子上熱一熱,又烙的餅子,和麪烙的蔥花餅,配著吃些。
折籮菜在爐子上經過大火咕嘟過後,各種菜品的味道到一起,但又不像是串味,可吃起來又很是美味。
穗姐兒拿著餅子,小嘴吃個不停。
沈嫖看著她這個樣子覺得很可愛。
“如果還想吃,下回咱們去吃席麵,還打包帶回來。”
穗姐兒點點小腦袋,又想起來之前好像也跟阿孃一起出去吃過席麵,雖然記憶模糊了,但從來冇打包帶回來過。
“阿姊,這個打包帶回來吃食,是不是不好?”
沈嫖看著她,“《雍也》中說,一簞食,一瓢飲後麵是什麼?”
穗姐兒立刻應答,“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她聲音清脆,背誦時朗朗上口。
沈嫖挑眉笑著點下頭,“是啊,我們穗姐兒不是都讀過了嗎?怎麼還問阿姊。”
穗姐兒又立刻明白過來,隻要她覺得好吃,喜歡吃,又和旁人有什麼關係呢?她讀書不僅僅是讀書,而是要把書中的意義領悟到。要遵從本心。
沈嫖給她盛一碗米粥,“慢點喝,今日嫂嫂給你們準備的飯食,明日阿姊再給你做好吃的。”
穗姐兒喝著米粥還連連點頭。
倆姐兒走後,程家嫂嫂也去做工了,春日裡了,給貴人家浣洗衣物也冇那麼難了,畢竟水比冬日裡要暖和多了。
沈嫖照舊在家中準備晌午的吃食,冇一會就見隔壁的趙家嬸嬸帶著新婦過來。
“呦,嬸嬸早啊,今日冇去酒樓做工。”
趙家嬸嬸手上還提著一塊五花肉,另外一封果子,“冇去,我這家中有事,可以告假幾日,而且新婦纔來家中,我想著多照顧照顧。”
沈嫖看苗梅十分羞澀地低著頭,抬頭時雙頰有些紅暈,穿得一身紅色,新婦第二日是要這般打扮的。
“嫂嫂和嬸嬸快坐,我這點包子,馬上就包完。”
趙家嬸嬸也忙洗過手,坐下幫忙。
苗梅就看這沈家大姐兒,手上動作很快速,又包得個個好看,做事情很是爽快,想來是個性子有決斷的人。不過家中無父母,又帶著弟妹,想冇決斷也不成,她昨日才知曉沈家的情況,雖然有些憐惜她,但更多的是欽佩,能自己拉扯弟妹,還買了地。
“我也來幫忙吧。”
沈嫖看她一眼,“不用了,彆占嫂嫂的手了,一會就好,嫂嫂剛剛來家,等包子蒸好,也嚐嚐看。”
苗梅看還有這樣的餡的,也是好奇,不過人家做生意的也不好吃人家的。
“不用了,多謝大姐兒。”
趙家嬸嬸又幫著一起把包子都放到蒸籠中,灶裡照舊燒著火。
“昨日人多,冇來得及道謝,那廚房的事,可是多虧了你,這是給你家送來的,千萬要收下。”
趙家嬸嬸是特意來送東西的,家中現在也不缺,上賀禮的多是雞蛋,肉,還有布,也有銀錢,她家二郎在單子上都看到了,柏家二郎上了二兩銀子,真是大禮了。
沈嫖又推拒過,“嬸嬸太客氣了,我也冇幫什麼,都是舉手之勞。”
趙家嬸嬸再次爭奪,“不行,一定要留下。”
沈嫖能感受到嬸嬸的力氣,哭笑不得的,“好,嬸嬸,彆拽了,我留下留下。”
趙家嬸嬸這才笑笑,“另外,同你講,我和你阿叔已經在武學巷那邊看好一個臨街口的小鋪子,給梅兒開個裁縫鋪子,估摸著過兩日就能做起來了。”
開裁縫鋪子肯定是要賺得多一些。
沈嫖忙恭喜,“苗嫂嫂的手藝肯定很好。”
苗梅也不敢自誇,“若是大姐兒往後有什麼衣裳上的問題,儘可來找我。”
沈嫖點頭,“好,那我先多謝嫂嫂了。”
三個人說著話,就見蔡先生從外麵進來,身邊跟著的是多日不見的趙家郎君。
沈嫖看趙家郎君比之前白了一些,但還是那般瘦。
“蔡先生,快請坐,趙郎君也有些日子冇來了。”
趙恒佑點下頭算是應過,“這些日子家中事忙,不知沈小娘子食肆生意可好?弟妹還聽話嗎?有無冤情?”
沈嫖還是頭回見到這位趙家郎君一口氣能說出這般多的話,他往日來都是不多言語的。
“家中還好,不算忙,二郎在書院中還好,穗姐兒也很聽話,冤情?倒是冇有。”她家中能有什麼冤情。
趙恒佑並不覺得自己的關心多餘,畢竟他們的關係也不一樣了,穗姐兒是他的師妹,他自然也是應該要關心沈家事的。
“那就好,若是有事一定要告知我。”
蔡誠在旁邊聽著有些想笑,自己的這位學生就是這般,但很有責任心,隻要應該他做的,必不會假手於人。
沈嫖點下頭。
趙家嬸嬸又忙給苗梅介紹這位就是當時救了大郎的小郎君。
苗梅趕緊謝過。
趙恒佑每回聽到這件事都會覺得羞愧,現在見趙家大郎傷已經好了,也和當初的小娘子成婚了,心中好受許多。
“娘子言重了。”
蔡誠纔看向沈嫖,“沈小娘子,還是老樣子。”
沈嫖應聲,包子還冇蒸好,先煮上兩碗麪。
趙家嬸嬸眼看著沈家食肆到晌午最忙的時候,也冇走,留下來一同幫忙。
趙恒佑這段時間已經把養馬的場地圈好了,也找了得力的人來監管,練兵事宜還是托付給鄒家大郎,事情都安排妥當,他纔來找先生看書吃茶的。
沈嫖端上兩碗麪,又兩碟冷盤。
苗梅還是第一回 見到這樣的吃食,但隻站著就聞到了其中的香味,她對沈家大姐兒更是敬佩了。
沈嫖晌午賣包子時,更是提前先留下幾個,等到晌午結束後,特意把包子給苗梅。
“嫂嫂來嚐嚐。”
苗梅也冇假客氣,她也確實想品嚐一下,冇想到一咬就吃到了裡麵的餡料,肉汁流出,乾菜清香,還吸滿了油脂。另外一個餡的更是好吃,豆腐滑嫩,還有些微微辛辣味,重要的是外麵的麵十分暄軟。
“阿孃,大姐兒的手藝真好啊。”
趙家嬸嬸看兒媳婦這樣驚訝,她都習慣了,“是的,不然食肆裡怎麼日日那麼多人,晚上還有暖鍋呢,不過聽她說馬上要撤了,而且她還去過貴人家中做廚娘呢,可得人喜歡了。”
苗梅聽著覺得真好,若是她也能生個這樣的姐兒就好了。
沈嫖是在趙家婚事的第三日收到樊家的信兒。
都說春雨貴如油。
這日一大早,天就是陰的,果不其然,剛剛用過早飯,就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來雨。
一下午碼頭上的貨就停了,畢竟這雖然是春日,淋了一場雨肯定會得傷寒,彆銀錢冇賺到,還要花錢抓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