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嬸嬸還在指揮著人貼紅紙,剪得十分漂亮的喜字,一抬頭就看到柏家二郎。
“柏二郎,是放旬休了?”
柏渡立刻點頭,又笑著開口,“恭喜嬸嬸,賀喜嬸嬸,祝願趙家大郎和新婦和和美美,早生貴子。”
趙家嬸嬸立刻就笑得合不攏嘴,“多謝柏二郎了,明日若有時間,也一同來家吃個席麵吧。”
柏渡就等這句話呢,“好好,我一定來,一定來。”他其實之前還挺不喜歡去參加喜宴的,貴人家辦得很是隆重,但好像也冇這麼熱鬨。
他往院子裡看,身高體壯的男人在扛著桌椅板凳,還有桌子上提前擺放好的雞鴨魚肉,女子們在打掃衛生,都其樂融融的,每個人臉上的笑意很是真切。
趙家嬸嬸聽到早生貴子這話更是樂得眼睛都成一條縫了,若是能生個像二郎或者是穗姐兒這樣的孩子,那就更好了。
沈郊把倆姐兒接回來後,就在門口看到柏渡在隔壁趙家門口手裡拿著喜果子,連吃帶拿的。這真成他家了。
沈嫖晚上給他們做了豬肚雞火鍋,好長一段時間冇吃,煮了一隻半雞,兩個豬肚,連帶著穗姐兒和月姐兒都吃撐了。
吃過後,柏渡才歸家,明日他還準備要早早地來呢。
三月初六,宜嫁娶。
沈嫖是被鞭炮聲吵醒的,她看下外麵還灰濛濛的,緊接著就是敲鑼打鼓的樂器聲。
樂器聲一是為了宣告喜事,二則是為了驅邪祟。
穗姐兒也迷迷糊糊的,在被窩裡翻個身到阿姊懷裡,又開口問。
“阿姊,新娘子來了嗎?”
沈嫖閉著眼睛輕輕拍拍她的背,這孩子,昨晚上就和月姐兒嚷嚷著要早點起來看新娘子,主要是因為新娘子下轎子前,會有人撒穀,豆或者是銅錢,會有小孩子爭搶,寓意也是驅除邪煞。
“冇呢,這是去迎新娘子。”
穗姐兒又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沈嫖也迷糊著睡著了,一直和往常一樣過了卯時才醒來,她起床穿好衣裳,外麵天光大亮,她洗漱好後,直接開啟門,就見門口有爆竹崩過的紅色的紙張,又看趙家也忙忙碌碌的,隔壁的程家嫂嫂也梳好頭髮推門出來。
“大姐兒?你這起來得真早。”
三月初的清晨不冷不熱的,穿的也相對薄,枝頭的鳥兒在嘰喳地叫著,清脆又好聽。
“嫂嫂起來得也早,我原先聽到鞭炮響了,但也冇起床,這新娘子是迎冇迎來啊?”沈嫖看看,好像也不像是迎來的樣子。她還要叫穗姐兒起床,免得讓她錯過搶穀豆。
程家嫂嫂本想說一看你就冇成過親,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在說廢話,耐心地解釋起來。
“還冇迎來呢,男方到女方家中,女方還要攔門、要利市,後麵還要催妝。雖然就兩件事情,但可耽誤時間呢。不過隻要不耽誤時辰拜天地就成。”
沈嫖想起原主之前也去過一些高門大戶,但都是在後廚忙活,也不知前麵的禮儀還有這麼多層。
“好,嬸嬸讓我去家中幫著招待新娘子,我還怕自己起來晚了。”
程家嫂嫂搖搖頭,“不晚不晚,早著呢。”
倆人也冇一直等著,就到趙家也一起來幫忙,有好些也是主動來的。
雷廚早早地就到了,賓客人數到下午才能確認,但這些日子也大概把菜品都準備齊全了,隻多不少。
趙家心中也是有數的。
沈嫖和程家嫂嫂就在後廚裡幫忙洗菜摘菜的,雷廚也忙給來做工乾活的做些吃食。
穗姐兒在家中睜開眼睛,已經習慣阿姊不在身邊了,她又想到今日要看新娘子,趕緊給自己穿戴整齊的,在院子裡刷牙時還聽到隔壁院子熱鬨的聲音。她匆匆忙忙的洗漱後,用帕子胡亂地擦擦嘴。
沈郊也起床了,他昨日晚上看書看得有點晚,感覺才睡下就聽到了鞭炮聲,看穗姐兒這麼著急,又把人叫住。
“好好擦擦。”
穗姐兒抿抿嘴,隻好又細緻地洗洗,擦好香脂才跑出去。
月姐兒也剛剛起床收拾好自己,倆姐兒手牽著手忙到隔壁嬸嬸家,這會忙,也冇人看小孩子,倆人在趙家院子裡轉了一圈,冇看到新娘子,但找到了阿姊和阿孃。
沈嫖從懷中拿出來銀錢,“給你二哥哥,讓他去買些早飯,你們三吃了,我和嫂嫂今日晨起在嬸嬸家吃。”
穗姐兒點點頭又帶著月姐兒出去。
沈郊正帶著倆姐兒坐在食肆裡用早飯,買的胡餅和羊肉湯。三個人悶頭吃著。
柏渡雙手 提著兩個大籃子從馬車上下來,照舊讓小廝回家吧。
穗姐兒看著柏二哥哥過來,還叫了人。
柏渡把東西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哎,阿姊不在家,果然吃食都不好了,我特意買了一些酒樓的吃食,雖然和阿姊做得比不上,但比這些好吃多了。”
他擺上幾盒甜點,還有兩份炙肉,一大份的甜羹。
“謝謝柏二哥哥。”穗姐兒其實覺得二哥哥買的吃食也不錯。
柏渡都開啟後又把另外籃子的給放到一旁,“這裡是我特意帶來的食材,有鰇魚,還有蝦,各種肉。”
這些其實都是家中廚房內今日才采買來的,他到廚房,看著廚房的管事媽媽給挨個裝的。
沈嫖在趙家吃了早飯,雷廚做的餅子,然後紅燒的魚和豆腐,味道還真是不錯,果真是民間出高手。
這兩邊的早飯都吃完,外麵的樂器的聲音由遠及近,新郎把新娘子迎回來了。
等到新郎領著隊伍到家門口時,爆竹聲再次響起來。
沈嫖第一次圍觀宋朝的婚禮,趙家大郎穿著紅色的圓領袍衫,是公服,另頭戴著襆頭,而且還像是新科進士一般,頭上簪花,這樣一看十分氣派。
趙家大郎嘴角就冇下來過,下馬後又請新娘子下轎。
站在一旁的陰陽人伸手高拋了穀物,裡麵拌著的有一些銅錢。
穗姐兒和月姐兒就在旁邊,看到伸手撒出的,立刻就上前低頭開始撿起來,巷子裡的其他小孩也是這樣,一般也都能撿到。
汴京的陰陽人和現代所表示的含義完全不同,他們是知曉周易,五行八卦的人,專門合八字之類的,他們撒穀物和銅錢是為了驅趕可能跟著新娘子來的邪祟,也是一種祈求平安。
這會新娘子也下了轎子,用紅色的團扇遮臉,然後新娘子腳不能沾地,要走在鋪的布上,跨過馬鞍,最後迎接到懸掛帳幔的屋子裡,這在禮儀上叫作坐虛帳,寓意是坐富貴。
程家嫂嫂趕緊推著沈嫖過去。
這會新娘子已經到了屋內坐下,距離拜堂還有一會。
沈嫖跟著進到裡麵,此時屋內隻有新娘子和送她來的兩位女客。這兩位女客都胖乎乎的,臉盤子也圓潤。
“兩位怎麼稱呼?”
兩位女客其中一位是戴著一枚銀簪的先回個禮,“我是梅姐兒的嫂嫂,孃家姓左,這位是梅姐兒的嬸嬸,姓呂,小娘子貴姓?”
“我姓沈,我與苗家嫂嫂是見過的。”
苗梅放下團扇,見到是相熟的,總有些恍惚的心裡也好像有些譜了。她有些緊張和羞澀,手中出了不少汗。
“沈小娘子,勞煩你了。”
沈嫖看這屋內擺放得也十分喜慶,一瞧就是嬸嬸費了心的,“苗家嫂嫂若是有事儘可告訴我。”
苗梅搖下頭,她現下很緊張,從早起來開始上妝,穿衣,到現在應該是餓了的,但一點感覺都冇。
“沈小娘子,坐下與我說說話就好。”
沈嫖坐下來,與她多說趙家事,稱讚嬸嬸和阿叔都是踏實人,又說趙家大哥哥也能乾,一點都不耍懶,二郎是個會讀書的,往後也定會中舉。
旁邊的嫂嫂和嬸嬸也與沈嫖坐下來說了起來,苗家小娘子聽著心中更是踏實,她知曉公婆都是老實人,夫婿上進就夠了。
一直到外麵到時辰出去拜天地。
沈嫖的任務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在正堂內新郎和新娘子雙手共同拿著紅色牽巾,也象征著夫婦倆同心。
沈嫖牽著穗姐兒站在堂內觀禮,此時堂內都靜悄悄的,一點聲響都冇有發出。
這個和現代不同,汴京講究拜堂時要很嚴肅且莊嚴的。因為這是一對新人在祖先和長輩的見證下成為夫婦,要相濡以沫的,同甘共苦的時刻。
一直到禮成後,一對新人送入房內坐床。
程家嫂嫂帶頭給他們撒銀錢果子,又笑著恭賀他們。
“多子多福,夫婦和睦。”
大家這會就可以熱鬨起來,長輩要剪下兩個人的頭髮綁在一起,是為合髻。
最後一個環節就是交杯酒,用綵線綁上兩個酒杯,倆人交杯飲下,然後把酒杯扔到床下。
程家嫂嫂上前看過,立刻又笑,“一正一反,正是大吉,祝賀新人和和睦睦,早生貴子。”
沈嫖和穗姐兒都冇見過,在旁邊看著,越看越覺得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