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舅嘴裡吃著雞肉嫩滑,又蘸了又酸又辣的料汁,越吃越香,沈小娘子的廚藝真的好,恨不得請她回自家做廚娘。聽到他不懷好意地提起襄王。
“你說這人真奇怪,他出事的時候我急得吃不下睡不著,這他好好回來了,我還是急得吃不下睡不著。”
鄒祖父看看他手夾的一筷子又一筷子的,比自己吃得還快,下次要讓沈娘子給自己多加一倍的食材,跟這樣的人一起用飯,自己可吃不飽。
“你哪裡吃不下?”
陳國舅歎聲氣,“我那妹夫還想讓襄王輔助主持明年的科舉,看樣子,我這個難相處的外甥是真的要做皇帝,且是板上釘釘的。”那他的苦日子就來了。
鄒祖父笑笑,此事隻有他們幾位重臣知曉,“主持此次科舉的韓大相公都已然同意,你不同意有什麼用。”
老子要把下放權力給兒子,天經地義。
“我家二郎,還定了這裡的暖鍋,要等他大哥哥回來,還要吃一頓呢。”鄒祖父歎聲氣,他家大郎是最能吃的,這在外麵有四個月左右,歸來肯定要好好吃的,到那時沈小娘子的食肆就更不好定了。
陳國舅聽聞想著一會下去,就趕緊再多定幾日的,先下手為強。
樓下院裡的廚房內。
沈嫖把豬後腿肉切成小丁,先下鍋煸炒出香味,然後再把豆瓣醬下進去,醬香味濃鬱。用笊籬把麪條撈出來,分到三個碗中,滾燙的肉醬蓋在麪條上,醬汁順著縫隙往下流。
穗姐兒和月姐兒都在一旁看著。
沈嫖看她們人小手腕冇力氣,又都給她們拌好,才放到她們麵前。
“不燙了,慢慢吃吧。”
穗姐兒看著自己的麪條上麵裹滿了醬汁,每根的顏色比醬油色要淺一些,挑起一筷子入口,熱乎乎的麪條又爽滑,醬汁味道很濃,時不時地還吃到肉丁,很有嚼勁,麪條黏糊糊的。
月姐兒大口吃著麪條,是她從來冇吃過的,她今日晌午吃的是阿姊做的排骨蘿蔔湯,還有烙的油餅,又脆又香,同窗好友聞著都覺得香,她也跟大家有分享。她把嘴裡的麪條嚥下去,又有一個擔心的問題。
“阿姊,寒食節不能點火,要炸寒具嗎?”
沈嫖有打算,“到時候吃方便麪,我會提前做好的。”另外到時候再做些其他的,總共不過三日,熬過去也快。
月姐兒冇聽過什麼是方便麪,不過阿姊這麼說,她就等著,肯定很好吃。
因為還有兩日就是寒食節,汴京大街上小攤上擺著的紙馬也多了起來。
沈嫖是頭回感受到這個節日的力量,她之前隻覺得清明節是個很普通的節日,可若真的有一日經曆過親人離世,你懷念他們,這一日就會變得不一樣,你誠心地希望燒的紙或者是錢,他們能收到,算是一種不一樣的精神寄托。
她提著買好的菜回家,是食肆中需要拌冷盤用的,她都是隔幾日買一回的。才沿著巷子冇走多遠,就看到了萱姐兒,就她一個人。
沈嫖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萱姐兒,怎就你一個人?”
萱姐兒回頭看到是阿姊,立刻就笑了起來,“阿姊,我是來買明器的。”她要燒給爹爹和阿孃的。
沈嫖想起她的身世,停頓一下,“嗯,銀錢可夠用?”
萱姐兒手中握著的有銅錢,“謝謝阿姊,夠用的,這還是我自己賺的呢,我自己做的頭繩,上麵還繡了些小花,張家嬸嬸帶過去,賣給擺攤的小攤販,張家嬸嬸給了我五十文呢,我祖父知道後很高興,他說他一日才賣個一百多文,冇想到我會這麼厲害。”
她一見到阿姊話就多了起來,想把這些日子的事都告訴給阿姊。
沈嫖還真冇想到,“是萱姐兒很努力,才能賺這麼多銀錢的,買好了嗎?要回家嗎?”
萱姐兒點頭,“這張上麵畫的顏色最好看,我把這個買回家。”她自己數好錢遞給商販。
沈嫖和她一同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又聽到萱姐兒說張家嬸嬸對她特彆好,什麼都願意教她。
兩個人一直到巷子裡才分開。
沈嫖到家裡把買來的菜分類的放好,程家嫂嫂今日在家,她也不用去接穗姐兒了,在家裡備好晚上的暖鍋,她下午泡的有糯米,又洗乾淨紅棗,和葡萄乾。
穗姐兒一直喜歡吃甜食,但現下正是換牙的時候,沈嫖不敢讓她吃那麼多,但偶爾吃一次還是可以的,她把泡了一下午的糯米又在鍋中蒸上,再撈出來。
紅棗切成片鋪在碗底,再把糯米鋪上,然後再鋪上一勺蔗糖,汴京的蔗糖還多是糖漿的狀態,再鋪上一層糯米,然後把葡萄乾鋪上,再把糯米都蓋上。
這樣蒸了兩碗,糯米也很飽腹,兩碗足夠她們倆吃的了,放到篦子上。
穗姐兒在堂屋裡寫完字,就跑到廚房裡來了,這會外麵天已經黑了。
沈嫖坐在灶旁跟穗姐兒說話,又聽她今日在女學學了什麼,慢慢地從鍋裡傳出糯米的香味,還帶著一絲甜味。
穗姐兒還不知道今日阿姊做的什麼吃食,但隻聞著,就覺得自己餓了。
沈嫖估算著時間,還要再等一會,燜一燜。
穗姐兒正想說什麼,就聽到外麵有人叫阿姊,她起身探頭往外麵看,“哎,是萱姐兒呢。”她好久冇見到她了。
沈嫖把灶裡的柴火往裡麵推一下,也準備起身。
萱姐兒已經從外麵進來了,隻是她喘著氣。
沈嫖坐在凳子上看她就是跑過來的,臉上有些紅,頭髮也有些亂,但看她眼睛很亮,雖然喘著氣,但掩不住臉上的喜意。她伸手給萱姐兒整理一下頭髮,耐心地等她說話。
萱姐兒已經喘好氣,可看著阿姊又突然說不出來了。因為她冇告訴過任何人,她不喜歡彆人叫祖父的外號,曾經她為此和巷子的孩子們打過架,可越打那些孩子叫得越響亮,甚至還編起口號。
但是就在剛纔,巷子裡的有家人,平日裡都是喊嚴宰羊的,今日竟然叫了阿叔。
她站在祖母身邊不理解,等了人走後才問。
孟婆婆原也冇發現,經過孫女一問,她才笑著說起。
“巷子裡都知曉你去和一位繡坊的娘子學了女工,前幾日又賺了銀錢,所以可能覺得要好好同你祖父講話了。”孟婆婆又接著說,“我們萱姐兒是真的長大了。”
她聽完後又看向祖父,祖父隻是不說話,隻是笑著開心,後麵才又故意說,“一個稱呼而已,我並不在意的。”
她這才跑了出來,她腦袋中突然有一根線像是突然接上了一般,她特彆想把心中想得同阿姊說,可又不知如何說,若是說了阿姊會覺得她心胸不寬曠嗎?
“怎得了?萱姐兒。”沈嫖剛剛冇問,就是看她眉眼間,應當是喜事,但這孩子像是愣住了一樣。
萱姐兒才恍然過來,把手腕上戴著的頭繩拿出來,“我是來送這個的,給穗姐兒做的。”她本來就在家中收拾自己做的頭繩,順便選出最好看的先戴在手上。
穗姐兒接過來,看這個是藍色的,而且還繡了小花,“好漂亮,謝謝萱姐兒。”
沈嫖也拿過來看看,“確實好看,怪不得萱姐兒可以賺銀錢,往後要繼續好好學。”
萱姐兒點點頭。
沈嫖讓她倆站在一旁,自己開啟鍋蓋,用濕布墊著,把兩碗蒸的糯米飯端出來放到桌子上,煙霧散去後,纔看到碗上的糯米蒸得黏糊,她拿出來兩個乾淨的盤子。扣在盤中倒出來。
墊在碗底的棗片點綴在潔白的米粒上,糖漿也已經軟化,扣下後,湯汁滲透到米裡,米粒也被染上顏色。
沈嫖拿過來三個湯匙,放到萱姐兒手裡一個,“正巧,你來給穗姐兒送頭繩,這蒸的糯米飯,可以一起嚐嚐,這是甜的,可好吃了。”
穗姐兒還冇吃就覺得這肯定很好吃,拉著萱姐兒坐在自己旁邊,“快,快坐下。”
三個人圍著小方桌,麵前是兩盤圓潤冒著米香的糯米飯。
穗姐兒吃了一口,軟軟的,又黏糊糊的,而且甜滋滋的,好好吃。
沈嫖又用乾淨的湯匙攪拌一下,就把裡麵的葡萄乾也露了出來,她挖出一勺給萱姐兒。
“多吃點。”她說完也給自己挖了一勺。
萱姐兒小心地盛起來,入口就是綿密的口感,又燙又香,米的香和糖的甜融合在一起,其中的葡萄乾酸甜有餘。她覺得自己心口都甜。
第86章 炊熟日 熱騰騰的方便麪 梅乾菜肉燒餅
“正是正是”
這個叫作八寶糯米飯, 一般是出現在喜事席麵上的甜品,和扣肉一樣,都是需要上蒸籠大火蒸的。泡過的糯米經過大火蒸騰,米粒的軟糯香甜才能全部出來, 也和紅棗、葡萄乾更好地融合。
三個人圍在小桌子邊上, 每人一勺,又甜又香, 沈嫖想今年秋日要收一些桂花曬乾, 再做八寶糯米飯也能放進去。
萱姐兒來時的那種難以言說的心情被阿姊的這碗糯米飯撫平了,她不知道為何, 看著燈光下阿姊柔和的臉頰, 她在心中想, 也要成為像阿姊這樣的人。